第四章 不偶然的偶遇

因为战乱的缘故,市町中的商户虽然纷纷开张,但百姓大多还不敢轻易露面,街上来往进出的,多半都是织田家的中下层武士。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好奇的神色,这有些像是到大城市出差办事的乡下人。至于警惕、严肃之类的词汇是完全找不到了。

平手汎秀见之感叹道:“上洛的仗还没有打完啊!”

然而左右却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在这个并不存在职业军人的时代,谈军纪问题恐怕是太过超前了,即使如本多正信、沼田佑光这等可算是智者的人,也未必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汎秀心知如此,于是也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走进路边一间规模不小的居酒屋中。

“请进……噢,是几位武士老爷啊!屈尊到小人店里,唯恐招待不周啊。”酒屋的老板娘余光扫及,连忙从台子后面跑过来,把这一批客人迎到靠内的隔间里。

一般而言,俸禄超过千石的武士,除非有意显摆,否则外人是很难通过衣着配饰看出位阶的。不过沼田佑光、本多正信他们一眼见之都是冠冕堂皇的武士,能以这些人为侍从的,无疑是大人物——至少相对于商贩而言是。

“嗯……上一些酒,然后有什么充饥的呢?”

“老爷,今天正好有牛肉供应。”

“噢,那就多拿一点过来。”

“奈良的僧坊酒如何呢?”

“这个喝惯了啊,有别的吗?”

“还有菊花和梅子泡制的酒酿。”

“那就菊酒吧。”

“是。”

近江这里的消费档次果然还是比尾张高多了。虽然这个时代的美酒和美食肯定是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然而人类对于物质的满足感,更多是来自于攀比而不是物质本身。

就如所谓的隔间并不比大厅更豪华,只是在高一点的台子上,用墙壁围出来的空间罢了。然而透过窗子向外俯视的时候,却能够多少产生出一点优越感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随着地位不断提高,对阶级社会的习惯也越来越适应,如今要回到人人平等全无贵贱之分的天朝盛世,大概反而会接受不了吧。(啊,我真的不是在吐槽,你懂的。)

过了一小会儿,窗子外面突然传来呼喊声:

“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听起来像是起了冲突,不过尾张武士里面还会有当众求饶的没骨头家伙么?莫非是武士欺负平民?虽然是常有的事,不过似乎不该视而不见啊。

“哼,被我抓到了,还想要狡辩吗?”

这个嗓音好像有些耳熟。被抓住了是说什么呢?难道是扒手?

“阁下帮忙抓住盗贼,这令我等十分感激,不过此人应该交给治所,要动私刑恐怕是不宜的。”

而后是一个柔中带刚的少年开口了。

“不过我希望知道你们如何处置此人,可以吗?”

“您似乎并不是我们织田家的人,所以还请谅解。”

“你的意思是——”

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过瞬间就被人压下去。

“藏人佐,你失态了。”

十分平和的男低音,不急不躁,却恰好挡住前面的话语。

听到这个称呼,沼田佑光立即反应过来。

“殿下,是丸目藏人佐!”

“没错。”汎秀此时也回想起来了,“你去把他……不,还是我亲自出门。”

快步走出酒屋,穿过巷子,循着刚才的声音,就能看到三个明显是旅者打扮的人与一队织田家的足轻对峙着,丸目长惠正是三者之一。

“监物殿!”那个相貌还是少年的足轻队长一眼就看到汎秀的身影——被十几人簇拥着出门,想要看不见倒是挺难的。

“是平手监物大人……”丸目转过身来,随即脸色变得相当复杂。

汎秀点了点头,先是走向那个足轻队长。

“你是……”

“在下塙安友,随家父暂时打理此地的治安。”

塙安友……

“噢,是塙直政大人的虎子啊!”

“不敢当。”

既然是治安官,追捕犯人自然是分内之职。那另一边是——

丸目长惠受到汎秀眼神示意,连忙解释到:

“在下是无意在街上认出了这个盗贼,想要擒住他才闹出动静引来治安官。以前曾有数十贯盘缠被窃走,所以记忆犹新……”

数十贯,那的确是一笔很不少的钱财,难怪不愿意把人交给治安所,是想追回赃款吧?

“是这样啊……”汎秀思索了片刻,而后对着塙安友建议说:“这位失主与我有旧,能否通融一二,先让我把这个盗贼带回去呢?”

“既然监物殿发话了,在下岂敢不从呢?”

反正不是要紧的事,所以塙安友也丝毫没有坚持己见的看法。

“那就多谢了。”

“举手之劳而已。在下还有巡视,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