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伪科学

社会总人口总资源的不同,使得贞观朝即便已经有了三千多万人口,可要说自然而然地,就引发这个革命那个革命,无非是痴人说梦。

梦里什么都有,做梦是唯一讲道理讲逻辑的。

因为现实从来不和你讲理,路人皆知的道理,即便再怎么合理,可能反应在社会现象上,它就是扯淡,就是出乎意料,就是不发生……

唐朝不是逼仄的小岛,不是四面环海,不是土地亩产只有八十斤,不是不变就一定会死。

生长于斯的黎民百姓而言,中原太拥挤了,那就去江淮;江淮太拥挤了,那就去荆楚;荆楚太拥挤了,那就去吴越;吴越太拥挤了,那就去岭南。

岭南的荔枝多好食,岭南的甘蔗真美味,岭南的大象粗又壮……

这里那里,中国总有退路。哪怕上古先民的失败者,往山里一钻,每逢三月三,照样有力气出来唱山歌,饿不死的人,才能唱歌。

即便老张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这么多年真正带着点“资产阶级”性质的跃动,也不过就是两件事。

一是巨野余孽,二是进奏院的成立。

但这二者,巨野余孽的本质,是投机客们的最后疯狂;至于进奏院,不过是“货卖帝王家”的新战场。

离了皇帝爸爸,绝大多数知识分子都会窒息,都会死。

饶是唯张德马首是瞻的李奉诫,也绕不过这个宿命。至多对皇权敬畏之心低了那么一点点,但这种对皇权的“藐视”,不过是觉得“李唐失其德,自有神人居之”,依旧是“尧舜失德,XX继之”的套路。

非是老张没有进行精神文明的建设,又或者缺少了更先进的指导思想。而是在贞观朝现有的生产力条件下,张德能给的,李唐能给,世族也能给,甚至豁出去拦路抢劫,杀几个蛮子,什么都有了。

横竖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凭什么跟你玩“张公不出,苍生奈何”的戏码?

老张非法穿越之前,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不过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大抵上,也就是雪亮的,主要作用,就是看戏看风景,其余用场,那是一概都没有。

戳了人民群众一刀,那雪亮的眼睛,也不过是看着刀或是快或是慢地戳过来,这里戳戳那里戳戳,偶尔刀换成了电锯。滋滋滋滋作响,那雪亮的眼睛,依旧只是看着,这里切一条大腿,那里切一条胳膊,看着往外滋血,雪亮眼睛看得贼清楚。

在这个普遍都是“小有产者”的时代中,念叨什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老张还不如直接找李奉诫天天搓麻将。

因为小霸王学习机是铁定没指望了。

“社会学果然是伪科学啊。”

梁丰县子的忧郁,在“无尽的八月”跟前,对江东那四五千号愿意出海冒险殖民的老铁,也只能感慨这么一句话。

江东老铁失去的是家乡的“枷锁”,但会赢得扶桑的几百亩地、一片山头、好几个奴婢、数量可观的生育补贴、五年以内的税赋免征资格、五年以内免收的安保费用……

嗯,离赢得整个世界是差了不少距离,但江东的老铁们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有些早年读过书,可能家道中落的老汉,文绉绉地跟家人告别之后,在长江口当时就赋诗一首:“此去扶桑,我就想多入几个女人。”

江阴县令张大安对此大加赞赏,当时就给了批复点评:生男生女都一样,人多力量大,人多就是好事。

非主流殖民短期内也支撑不了十几万或者几十万的庞大人口规模,因为不管是政策面还是经济面,成本都相当的高昂。

江东能挤出这四五千人,既有江东本身能力有限的缘故,也有张德人为调控的原因。

分批次排队入倭,江东这里能挤出四五千人,等安定下来,大概也是十几个月之后的事情。

往后山东、河北、朝鲜道,同样又能挤出一些人口,因为这些地方的情况和江东差不多。

尤其是山东,因为直隶近畿的存在,此时的山东,和之前人们观念中的山东,已经发生了偏差。贞观二十五年在江湖上的“山东”,已经变成了泰山以东的狭窄地区。

丘陵地区大量隐匿的人口因为社会环境、市场变化被析出,他们的去处,早年就是王万岁、杜构在操作,现如今,真正成熟的入倭路线,其实就在登莱。

因为海洋作业衍生出来的大量行业,劳动力缺口逼迫着丘陵地区进行土地兼并。又因为丘陵地区的土地产出相对低下,朝廷粗放式的管理之下,即便是有永业田,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看着杜构多年以来操纵。

于是山东丘陵地区,往往很大一片丘陵土地,其田骨可能还在某些小户手中,但是田皮尽数落入各种社、会、号等等中大型商业组织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