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君士坦丁的身世及其继位始末(274—306A.D.)

君士坦丁的声誉受到后世子孙的重视,对他平生的事功有非常详尽的记载,但是他的出生地,就跟他母亲海伦娜的身世一样,不仅是文学也是举国争论的主题。虽然根据传说,海伦娜的父亲是英国国王[184],但我们认为海伦娜是一个客栈老板的女儿。有人说她是君士坦提乌斯的侍妾[185],我们要为她婚姻的合法性提出辩护。君士坦丁大帝很可能生于达契亚的纳伊苏斯(274 A.D.)[186]。他的家在这样一个以出产职业军人而享有盛名的行省,显而易见,他很少有机会借教育来提升心智。

在他大约18岁时,父亲擢升到恺撒的高位(292 A.D.),但是随着这件喜事而来的就是父母的离异。他的父亲为了迎娶公主,被迫与母亲分开,这桩皇家联姻的光彩使海伦娜的儿子受到羞辱和伤害。他并没有随着君士坦提乌斯去西方,而是留在戴克里先的麾下服务,在埃及和波斯战争中表现得极为英勇,逐渐升到一等护民官的荣誉职位。他的身材很高大而且不苟言笑,对于体育和军事项目都很精通,战时英勇无畏,平时对人友善。在他一生的作为中,始终怀着年轻人的进取精神,又能习于审慎的节制加以调和;有旺盛的企图心并全力达成,又能保持冷静和自律的习性不受物欲的诱惑。因而民众和士兵爱戴他,称他为最有资格的恺撒候选人,这样一来就激起伽勒里乌斯对他的猜忌。虽然为了避免物议,不能采取公开的暴虐行为,但是一位专制君王要暗地里下毒手,还是防不胜防,[187]这使得君士坦丁的处境更为危险。这时感到焦灼的父亲,不断来信要求跟儿子见面,表现出最热切的期望。伽勒里乌斯想出各种借口尽量拖延,然而对他的同治者这种很自然的要求,不可能一直置之不理,也不能使用武力来加以拒绝。最后同意他前往的命令已经批准,但是在这种状况下皇帝还是随时可以收回成命。君士坦丁费尽心机终于成行,[188]于是连夜离开尼科米底亚的宫廷,运用各地的驿站经过比提尼亚、色雷斯、达契亚、潘诺尼亚、意大利和高卢,在民众喜悦的欢呼声中抵达布伦港口。就在那个时刻,他的父亲准备登船前往不列颠。

不列颠的远征轻松赢得对卡里多尼亚蛮族的胜利,这是君士坦提乌斯在位期间最后的功业。他在约克的皇宫崩殂(公元306年7月25日),离接受奥古斯都的头衔才15个月,离他被擢升至恺撒的高阶则有14个年头,逝世以后立刻就由君士坦丁接位。继承的观念自古就有,一般人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些处理私人财产的原则,已经转用到国家主权上。英名盖世的父亲将受人尊敬的功勋、民众的希望,以及在感情和地位方面所产生的影响力,全部都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且这种做法势不可当。帝国西部军队的精英分子随着君士坦提乌斯到不列颠,增援的地方部队是一大群阿勒曼尼人,全部听从世袭酋长克罗库斯的命令。[189]君士坦丁的拥护者不断开导这些军团,要他们了解到能够表达自己意见的重要性,他们向其保证不列颠、高卢和西班牙有权能够推举候选人。他们问,军队要是有两位人选,一位是他们所敬爱的皇帝的子嗣,那个够资格站在队伍前面的儿子,选他就会带来无上的荣誉;另一位是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只会感激在亚洲的君主把西方的军队和行省交给他,选他就会带来屈从的羞辱。这时还有什么迟疑不决之处?同时向大家暗示,君士坦丁具有感恩和慷慨的美德,在得到应有的显赫地位以后,一定不会让军队失望。

君士坦丁这位很有心机的君王,最后等到大家用奥古斯都和皇帝的称号向他欢呼时,才出现在军队的面前。他所渴望的目标是帝座,还不完全是野心的问题,因为这才是安全的保证。他对伽勒里乌斯的性格和情绪非常了解,自己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知道要想活下去就得掌握统治权。他表面上装出坚决反对的样子,[190]就是为了证明他没有意愿公然篡夺帝位,所以在开始时并没有屈从军队对他的欢呼,一直到他把这些状况写在信里,立刻派人送给位于东部的皇帝以后,才正式接受军队的拥戴登基为帝。君士坦丁将他父亲逝世的噩耗报告皇帝,很谦恭地提到他具有合法的继承权,而且表示非常的遗憾,在挚爱他的部队的坚决要求下,不容许他运用更正常、更合于规定的方式继位为帝。伽勒里乌斯最初的反应是感到惊讶和失望,继而暴跳如雷。他向来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就大声威胁说要把信件和使者全部丢进火里,等他意识到对战争没有获胜把握,怒气就慢慢平息下来,再深入衡量对手的个性和实力,决定接受君士坦丁给他留下的台阶,同意由他赐给君士坦丁最高的恩惠。伽勒里乌斯既没有指责也不批准不列颠军队的推选,只是接受过世同僚的儿子统治阿尔卑斯山这边的行省,给予他恺撒的头衔,在罗马君王的位阶中列为第四,把空下的奥古斯都位置给予所赏识的塞维鲁。这样一来,帝国的和谐得以保持。君士坦丁已经掌握实力,只有耐心等待机会,期望能够获得最高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