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吴钩终用笑冯唐(十五)(第2/2页)

只是赵顼心中不无疑惑,吴逵虽是兵变罪魁,需要海捕的要犯,但也不至于让枢密使急着进宫来。难道文彦博紧急求见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可能,文彦博后面还跟着话:“吴逵久在军旅,深悉个中内情。臣请陛下即刻下旨,陕西缘边四路之城寨、要隘、营垒、馆驿,皆须重新检查防备,各部驻军则提前更戍,旗号暗记亦须加以更换,以防其人投奔党项,泄露军情机密。”

“……此事韩绛也已经在奏文中说过了,朕也准了。”

两番建议都成了马后炮,文彦博神色不变,前次在朝堂上差点中风晕倒后,他的心理素质反而变得更加出色。他继续说着:“吴逵领广锐军叛乱,祸乱关中。广锐之名已是不祥。请陛下下旨,裁撤广锐军,销毁旗号文牍,将未叛之余部,并入他部马军。”

“……关于此事,韩绛也说了,朕同样准了……韩绛的奏文还说,请朝廷尽速在陕西推行保甲法,各乡各村结为保甲,严防盗贼、逃人和奸细!韩绛甚至还为环庆及泾阳等三县请命,免了今年的税赋……这几条,朕都允了。”

赵顼一迭声地把韩绛奏疏中的内容都说了出来。他做了这么些年皇帝,阅人甚广,臣子的言谈举止中有什么用意,许多时候他都能看得出来。文彦博现在还拿老眼光看他,把他的年轻当作好糊弄,未免太小瞧人,也是欺人太甚了。赵顼盯住文彦博——若有什么话,现在也该说了。

被赵顼一阵抢白,文彦博依然平静自若。但现在他也明白,不能再玩弄言辞上的游戏。跳过了过于冗长的开场白,他直接进入正题:“陛下。三千广锐叛卒虽因被困咸阳城中,势不得已而降伏。但贼心难改,一旦他们脱离绝境,未必不会再叛。且吴逵潜逃在外,亦有可能与其相勾连,此事防不胜防……”

“文卿你的意思是?”

“三千叛军祸乱关中,如何还能将其留在陕西?当尽数流放广南,以防其与吴逵勾连。另外叛军余属贷其死罪已是宽大,若依陕西宣抚司之言,与叛军同流通远军,岂是对兵变的惩处?当悉配为奴,以儆效尤!”

文彦博杀气腾腾,赵顼却是叹了口气,“至于此事,韩绛在奏文中也说了。”

文枢密脸色微变,只听赵顼道:“承诺之事不可轻改,否则朝廷言而无信,必生变乱。且吴逵生死不明,若其当真潜逃,留其叛党在关西,也好作为诱饵。暗中监视众叛将,如果吴逵死不悔改,犹有叛逆之心,前去联络他们,届时便可一网成擒。”

赵顼不知道韩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条理分明,面面俱到,这与他之前的奏章风格截然不同,不知道是不是换了起草奏章的幕宾。但韩绛的奏章宛如先见之明一般的与文彦博针锋相对,一条条地抢在文彦博的前面,让文枢密使的一番盘算全部落了空。如此巧合,让赵顼也不禁哑然失笑,原本郁闷已极的心情,现在稍稍好了那么一点。

文彦博的用心,赵顼已然知晓。

得到了文彦博那么多的提示,加上近两天皇城司的密奏,赵顼对文彦博为何而来,心中有数。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明着说的是对吴逵叛军的处置,实则却是在杯葛另外一桩要事。

赵顼慢悠悠地对文彦博说着,口气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文卿,最近朝中有人上书,但言陕西转运司事务剧繁,倍于他路。历任转运使,一任任满,也难将各军州走遍。若是西贼同寇多路,更是难以支撑。请朝廷将陕西路一分为二,以便指挥调动……此事京中亦有传言,不知文卿事先听说过没有,对此又有何看法?”

“此事……万万不可!”

文彦博毅然决然,硬到极致的口吻,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