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8章 露面

宁波府城南外有一条小溪,小溪两边绿树成荫。

坐在小溪边听着流水淙淙,如果再来一杯酒,那便是快意人生。

一大早,太阳刚照在小溪上时,这里就陆陆续续的来了些仆役。

他们在河边清理出一片空地出来,然后把砍掉的树木抬走,又用青草覆盖了贴地的树桩,这样看着就不会有突兀感。

过了一会后,陆陆续续的就有读书人来了,河边顿时热闹起来。

这些人有未及冠的,有须发斑白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矜持。

河边只看到大家相互拱手问好,就差人手一杯酒了。

当慕言到时看到的就是这番热闹的景象,他笑着加快了脚步,一路和人打着招呼,走到了承办人钱文的身前,拱手道:“言道兄辛苦了。”

钱文家境不错,人也热情,他拱手笑道:“不过是弄些酒食罢了,下人闲着也是闲着,不足挂齿。慕言,等你考上了举人,尊父就要为你取字了吧?”

慕言赧然的道:“家父说小弟太跳脱,不好取字。”

钱文笑道:“是不好取,哈哈哈哈!”

慕言随后就融入了那些圈子里,到处和人打招呼,显得格外的精力充沛。

“年轻真好啊!”

二十多岁的钱文艳羡的看着慕言到处窜,随即就吩咐下人摆上桌子和酒食。

两个记录诗词的丫鬟到位后,于是诗会就正式开始了。

于是词赋满溪,于是大家微醺,当太阳当空时,酒量差的几个都已经在放浪形骸了。

“好热闹!”

就在大家吟诗作对时,树林中走出几人,为首一人赞了一句。

钱文皱眉看着来人,过来问道:“敢问贵客何来?”

他在树林外放置了人手,按道理是没人能进来的。

可眼前这人看着很从容,他身后的两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也没有动过手的迹象,这让钱文有些迷惑。

小溪边有个微醺的书生刚做了一首诗,赢得了一片叫好声,正得意,看到有陌生人进来,就喊道:“言道兄,赶他们滚!”

钱文早已成家,却不是愣头青。他看到来人虽然青衣简行,但却有随从,就问道:“敢问仁兄高姓大名。”

来人手中拿着把折扇随意的敲打着手心,迈步往前方走去。

“本人方醒。”

来人脚下不停,走到了人群的前方,微笑着问道:“刚才是谁要让方某滚的?”

“方醒……”

在场的书生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喊道:“是兴和伯!”

瞬间小溪边寂静无声,那个刚才叫嚣的书生面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的双腿颤抖着,眨巴着眼睛道:“学生……学生……不知者不罪……”

小溪边摆放了几张桌子,上面摆放着酒食。远处炊烟渺渺,那是仆役在随时加热食物送过来。

方醒瞟了那人一眼,走到桌子边取了个酒杯,自斟后,举杯道:“听闻各位贤达今日雅会,方某不请自到……做个恶客,各位自便,方某想听听宁波府年轻俊彦的大作。”

那书生看到方醒没追究,不禁双腿一软,赶紧抓住身边人的肩头,这才没出丑。

“他就是方……兴和伯?”

有人低声问道。

“谁敢冒充?那是找死!”

“冒充小官小吏还行,冒充凶名赫赫的他?傻子才会。”

凶名在外的兴和伯正在喝酒,甚至还吃了几片卤肉,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人下毒。

钱文赶紧过来行礼道:“见过兴和伯。今日诗会有兴和伯在,当是一场盛会。”

方醒微微颔首道:“你们作诗吧,方某听着。”

钱文脸上堆笑的应了,可心中却在暗自叫苦。

有这么一尊大神在,谁还能集中精神去作诗啊!

而且这位可是科学的开创者,和儒家就是死对头。

听着?

怕是要听听有没有谁敢褒贬时弊吧!

上次金陵抓捕言秉兴时,那些去“仗义执言”的国子监学生可就被“生员不可谈论政事”的祖训给教训了一通,而后国子监追加处罚。

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苦不堪言啊!

可出乎了钱文预料的是,那些书生们却亢奋了。

吟诵诗词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小溪边,酒水不断的被消耗,气氛却越发的高涨了。

钱文愕然,然后仔细想想,再看看这些人的神色,心中不禁苦笑。

一部分人是想示威,让在边上喝酒,意态闲适的“儒家叛逆”看看什么叫做诗词。

而另一部分面色潮红,眼神闪烁,显然就是希望能得到这位的青眼。

毕竟太子就在金陵啊!

若是入了太子的眼,自家再争气些考中进士,那么恭喜你,从此你就走上了青云路。

慕言对方醒充满了好奇,而跳脱的秉性让他的胆子也格外的大。

所以当方醒在轻啜着寡淡的酒水,吃着各种美味时,看到慕言走过来,也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