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狂澜 第七十六章 担忧

夜宴过来,元翰成留岳冷秋夜宿楚王府,秉烛夜谈,刘庭州、丁知儒、陈景荣等人告辞离去。

侍女摆好棋盘,元翰成与岳冷秋对榻而坐,其他人都退到阁子外伺候,室内点燃着秘制的驱虫香,烛火不甚亮,但明月透窗照进来,洒在暗色的檀木棋盘上。

“当年在徐州城里,冷秋与王爷也是这般手谈为乐,一直念怀于心,没想到这次来寿州,还能重温故戏?”岳冷秋哈哈而笑,将装白子的棋盒拿到跟前来,礼让元翰成先落子。

这时候有车马辚辚之声,听着离楚王府不远,似出西城而去,岳冷秋心想应为往信阳增调的兵马。

岳冷秋将棋子拿在手里,问元翰成:“楚王爷,信阳的驻兵增加了多少?”

“陶春是经岳大人提拔起来的宿将,持重而善战。再者涡阳据涡水而立,与徐泗淮阳两镇并立,互为犄角,此次燕胡南来,不会主攻涡阳,故而涡阳兵马,三万人守城足以矣……”元翰成说道。

岳冷秋晓得陶春在淮西,与董原关系不甚密切,长淮军从黄河南岸撤下来之时,兵力就达五万之众,后给董原以军屯为借口,将兵力裁减到三万驻守涡阳,没想淮西这次大肆扩充战兵,涡阳的驻兵还是没有得到增加。虽说燕胡这次的主攻方向是南阳,但涡阳兵马增加,能威胁燕胡从汝阳进兵南阳的侧翼,甚至可以果断进击,截断燕胡西路兵马的退路。

岳冷秋晓得淮西内部有着不和谐的地方,但也不当着元翰成的面点破,说道:“燕胡仗着马兵彪健,在淮河北岸肆无忌惮的穿插渗透,涡阳的兵力太小,似乎也不行……”

“确实,北岸的城垒都需要派驻兵马,不能完全放弃不守,实际也分散了淮西的兵力。”元翰成说道:“照着计划,除硖公山、寿州的三万兵马留作后备外,近四万兵力都要调去信阳。但要不要援南阳,淮西也是争执不下……”

岳冷秋习惯性地点点头,董原将四万余兵力集中在信阳,看上去是作好随时救援南阳的准备,却是一个进退两便的方案。

董原真要下定决心打南阳会战,那就不应该平庸的将兵马分散于信阳、涡阳两地,更应该将兵力集中在涡阳,以“围魏救赵”之势,威胁燕胡的后路,使其不敢倾全兵力南下打南阳。正是淮西兵力平均地部署于信阳、涡阳、寿州三地,从里面也就能看出淮西的迟疑来。

河中军在汝阳大溃,面对近二十万燕胡大军即将像洪水一样涌来,南阳兵马的士气十分的低落。

淮西虽然经过紧急动员,兵力增加到十一万之多,而且董原又以善治军闻名于世,淮西十一余万兵马,面貌相比两年前已经有大的改观。

淮西若与南阳联合,兵力总数计有十五万。即使无法在野战中获得针对燕胡的决定性胜利,依靠桐柏山、淮河、伏牛山等险峻的地形,以及多年在淮河北岸,桐柏山北麓以及伏牛山南脉山系里所修筑的坚固城垒,打一场防御战,也能勉强支撑住。

燕胡骑兵及降附军陈芝虎等部虽说野战能力极强,但城垒以及险峻的地形,能有效弥补守军的战力不足。

关键问题是奢家残部以及随州罗献成蠢蠢欲动,从襄阳、随州,都有对南阳、信阳用兵的通道。奢家残部以及随州罗献成两部加起来,兵力高达十七八万,他们要是参与南阳会战,将导致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彻底的向燕胡倾斜。在这种情形之下,南阳、淮西,哪里还有能胜利的信心?

当然,淮西对外自然不会流露出犹豫不决的态度,要是淮西都没有信心,难道还能指望着南阳兵马有坚守的决心?

元翰成如此说,也是不再把岳冷秋当外人。

岳冷秋对元翰成的信任是有限度的,他如此阅历,怎么可能全无保留地信任别人?但元翰成如此说,他也推心置腹地问道:“淮西还是担心枢密使言不由衷?”

岳冷秋此前未听林缚的警告,终至枞阳大败——要是从此之后,岳冷秋将林缚说的所有话都信以为真,那也才太幼稚了。

淮西诸人终究还是怕给林缚玩弄了。

在所有公函往来里,林缚都表示会支持梁氏守南阳,也表示如有需要,庐州兵马随时可援南阳。元翰成也不说是否怀疑林缚的决心,只是就事论事地说道:“枢密使处置袁州有所失策,要是淮东在江西的精锐兵马不能及时调出来,仅靠在庐州聚结的兵马,南阳会战胜算还是不大……”

淮东在庐州集结的战卒仅唐复观、刘振之两部,兵力不到三万人,即使淮东战卒天下无双,但受限于兵力,即使投入南阳战场,也无法改变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

而与此同时,因为江西遗留问题,淮东将有六万精锐步卒滞留在江西境内,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不能脱身北上参战,不得不说林缚在处置袁州问题时存在严重的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