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逐鹿 第一百零五章 陷阱

十一月下旬,刘庭州、肖魁安从涡阳赶来淮阳见林缚。

永兴帝在江宁登基后,刘庭州晋升左佥都御史兼领淮东、淮阳、徐州三镇军领司,成为新帝登基后最受重用的地方府县官员之一。肖魁安也率部从沭阳移驻淮阳西面的涡阳。

与津海涡水河不同,在河南境内,也有一条涡河,也名涡水,在汴水西侧,与汴、泗两河,同为沟通河淮的重要水道。涡水源出大梁府南的通许县,一路南下经鄢陵、涡阳(旧属淮阳府),经涡口入淮。渡淮即为淮西重镇寿州,历史著名的淝水之战即发生于此。从寿州沿淮河东进,即为濠州、泗州,从寿州沿淝水南下,即为淮西区域的重心庐州。

在整个河南都给打残的情况,肖魁安所部移驻涡阳,加强淮阳西面的军事力量,加强对淮西的外围屏障很有必要。江宁在十月上旬下达调令之后,林缚很爽快的就同意了。

但就江宁或刘庭州的意思,都希望肖魁安所部能脱离淮东军步军司北军序列,在淮阳西设另设一镇。在这桩事情上,林缚却没有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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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天,从涡阳一路过来,就没有稍停过。

刘庭州艰难地从马背爬下来,肖魁安过来搀扶他。

“魁安,你如今也是一方大将,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像你想的那般无用……”刘庭州落脚站在雪地上,笑着说道。

他嘴里虽这么说,但身子毕竟远不如肖魁安身体强壮,骑马赶了一天的路,站在地上脚都发软,要不是肖魁安搀着,真要一屁股坐地上。

淮阳镇这边迎接的官员说道:“禀告刘大人,肖将军知道,制置使与诸军将今日去汴河视察军塞去了,入夜前能赶回来,要刘大人、肖将军在馆驿稍作休息……”

刘庭州点点头,说道:“本官省得了,待制置使回城,烦请通告一声……”

这世头想做一番事的,哪个不是到处奔波劳碌?刘庭州也是从江宁匆匆赶回来见林缚的。再说林缚已是当朝屈指可数的权宦,刘庭州也不敢奢望他会在城里等候自己过来。与淮阳镇接待官员寒暄片刻,刘庭州便与肖魁安及随扈进入馆舍休息。

“大人,就涡阳置镇一事,你觉得制置使会不会松口?”

进入馆舍坐下,肖魁安又与刘庭州讨论起此行的主要目的。

刘庭州轻叹一口气,说道:“林缚也是趋利之徒,怕就怕他提出的条件,江宁那边承担不了,这事就没法谈下去。”

不管肖魁安心在不在淮东,他麾下二十营兵卒都要接受淮东军司的辖管。剥离出去单独设一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淮东的兵权,同时在淮泗地区增强了制衡淮东的军事力量。要没有足够诱人的条件交换,淮东要是就此松手,怕是比地方府县都要软弱可欺。

虽说肖魁安的名利心不算太重,但也渴望能有独领一镇的机会,这时候琢磨不透林缚的态度,也就有些患得患失。

说了些涡阳置镇的事情,又讨论起近日来北线的战事。

“燕胡将当年破边袭掠燕南、晋郡的那一套用在山东,山东的压力很大啊。要是山东守不住,燕胡铁骑就忽拉拉的都压过来了……”肖魁安颇为北线的战事头痛。

“目前只是临淄、青州遭兵最重,顾家父子在青州坚壁清野,胡骑要攻下城池不容易。但想想当年的燕南,要是青州也给这么糟蹋一番,北面的防线实际上只会更脆弱……”刘庭州忧心如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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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飘着雪,林缚骑在马背上,吴齐打马从后面追过来,禀告道:“派去即墨联络的人回来了,青州方面无意放开胶州湾沿海的港口,认为只要坚决地执行坚壁清野的对策,集中兵力守住主要城池,燕胡迟早会退兵的……”

林缚轻声嘟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吴齐没有听真切,疑惑地看向边上的周普,周普耸耸肩,他也没有听真切。

刘妙贞在旁边听着林缚的轻语像是在骂娘。

高宗庭从后面赶上来,没有听到林缚发牢骚,他只是就事论事的评价从胶州湾传回来的最新消息,说道:“面对燕胡强势的骑兵集团,坚壁清野是必要的,也是传统的战法。虽说燕胡今年在东路才出动四万步骑,更多的兵马要震慑住梁家在平原、济南的兵马不异动,青州军要守住几座关键城池不难,但任燕胡军在境内来去自由,损失也会极大!只怕明年青州军想从地方获得补给,将会比今年困难许多……”

即使清野工作做得再充分,还是有许多物资不得不就地毁掉或者留下来不能带入城池、塞堡之中,就算是贫苦民众寄居的茅草棚子给渗透进来的敌骑大片烧毁,也会让来年的民生变得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