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逐鹿 第六章 搏兔

晋安府城位于闽江北岸,距离闽江北汊白龙江口约有五十里。通过烽火传讯,晋安府城里很快就知道江口遇袭的消息。

奢飞虎踞坐在虎窥堂里,神情严峻,这时候还仅仅是知道江口遇袭,进一步的情况还无从得知。

秦子檀站在廊檐下。自奢家控制东海寇势力以来,晋安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受到海上的袭击。这个时机,又与淮东颁布禁海告令相合——若真是淮东战船绕到晋安来发动突袭,问题就棘手了。

数名甲士持令闯入,秦子檀见为首者是大都督文庄公身边的侍卫校尉郑明经,问道:“郑校尉,可是江口有消息传回来了?”

郑明经点了点头,也不是详说,只说道:“主公请二公子与秦先生过去……”

秦子檀一直未在浙闽都督府正式任职,只是以奢飞虎府上客卿的身份留在晋安,郑明经遂以“先生”相唤。

奢飞虎听着门口的对话,也不端架子,走了出来,只问了一句:“我父亲在哪里?”

“明园阁,也派人去请诸位大人了!”郑明经回道。

秦子檀暗道,大都督也意识到这次遇袭非同寻常吧!当下不再说什么废话,跟着二公子奢飞虎就往明园阁赶去。

走进明厅,看到上司马温成蕴脸色颇为沮丧地站在里间,秦子檀心里奇怪,上司马温成蕴专司亚安东线守戍之事,南台岛水营也归他节制,白龙江口遇袭,他不亲自跑过去视看敌情,怎么还有心情留在晋安城里?难不成奢文庄也以为白龙江口遇袭只是寻常小事,不需要温成蕴专程跑一趟?

看到奢飞虎与秦子檀进来,温成蕴给奢飞虎行了一礼:“二公子……”

受两年前东海战败的原因,奢飞虎迄今在晋安都掌握不到实权,也使得秦子檀在晋安的地位大跌,自然不给温成蕴这些人物看在眼里。

秦子檀随奢飞虎给大都督奢文庄行礼,奢文庄蹙眉思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似的,说道:“飞虎跟子檀来了……”

奢飞虎耐不住性子,直接问道:“袭白龙江之敌的详细,南台岛那边可曾查明?”

温成蕴说道:“有五艘海鳅船伪装成我水师战船,赚入白龙江口,袭击我在江口的巡哨船两艘及驻泊下岛码头的商船十余艘,南台岛水营已派战船衔尾追击……依照他们袭击商船而无劫掠之意,应是淮东过来的寇船!”

正如淮东等地称浙闽为叛军,浙闽则称淮东是寇军。

奢文庄注意到,秦子檀听到这里眉头微蹙,问道:“子檀,你觉得有什么疑问吗?”

“追出去的船怕是会有危险!”秦子檀说道:“淮东的寇船最近从嵊泗发出,要从岱山、昌国以东的外海绕行,才不会给我们提前发现,应该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袭江白龙江口的五艘海鳅船极可能是诱饵!”

秦子檀不会相信淮东只派五艘海鳅船千里奔袭闽江口,仅五艘海鳅船编成的船队便是这时节想要走外海都是很凶险,淮安必定还有更大规模的船队在外海守株待兔,等候着这边追击的战船一头扑进罗网去。

奢文庄点点头,说道:“事发突然,南台岛的水营战船已经追出,也来不及追回来,我已令胡宗国代我前往南台岛督战,谨守门户。”

大都督府脸色从容地说完这些话,秦子檀这才明白温成蕴为何脸色沮丧地站在此间。即使仓促出击的战船非温成蕴所派,但他长期主持东线守御,麾下将领如此草率的就中了淮东的引蛇出洞之计,也难怪大都督会对他不满,派长史胡宗国代替他去南台岛督战。

闽江在出海处给南台岛分为南北两汊,南台岛正当闽江门户位置,其地势形态,也适应驻守水营。在浙东水师之外,浙闽大都督所辖的另一种水师——南台岛水营,就驻扎在南台岛的上岛,拥有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兵卒六千余人。

要说水军编制,浙闽要比淮东多出几倍。但是两年前的东海战事失利,早就证明了兵力多寡在海战里仅居次要因素,战船的优劣才是主要。虽说在占下浙东之后,获得一批造船工匠,使得晋安的造船能力得到加强,努力造出更多、更大的海船,但跟淮东比,仍有很大的距离。

晋安城里一时间摸不清淮东到底有多少战船绕过岱山、昌国南下,正因为摸不清楚,南台岛水师更应该谨守门户,利用南台岛及闽江口的地形,与千里奔袭而来的淮东水师周转,而非仓促追击。

淮东水师战船奔袭闽江口,意见非同小可,留在晋安城里的大人物,都给召集来明经阁议事。

宋家在晋安的代表,大都督府典书令宋博也给召集过来。

奢飞虎又娶了宋浮的幼女为妻,两家仍然维持着亲密的姻亲关系。至于宋佳与奢明月,早就成为晋安城里讳莫如深的话题,没有人会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