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诗人赵师秀描述的黄梅时节,正是江南的梅雨时节。诗的意境高雅的背后,却是一个让人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社会显示。

淮河!12世纪起,经历了数百年的黄河夺淮之后,淮河流域水系紊乱,成为了中原地区一个最不稳定的炸药桶。

六月中旬,梅雨季节如约而至,天气刚刚热一点的时候,苍天就没再晴过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绵绵不绝的飘落,一下就是十天。雨滴虽轻,砸在张謇的心头确实沉甸甸的。站在河堤上,看着淮河水位高居不下,张謇的眉头紧锁。

如何治理淮河?张謇提出了以疏导为主,筑坝蓄洪为辅的策略。前人杨一魁导淮如运河、长江的办法,到了张謇的手上得到了发扬光大。成为了张謇治理淮河的重要手段,国内外的众多专家,实地考察过后,还提出了许多建议,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要面对正在肆虐江淮大地的梅雨。去年的冬修,张謇几乎走遍了安徽境内的淮河流域,只要是多发事故地段,无一缺漏。

蚌埠,中原大地上的重镇,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

站台上冷清清的,铁路两边站了两行面无表情的士兵,背着上了刺刀的K98,无关人员一律不得接近车站五百米以内。凡有人越过五百米的警戒线,先是鸣枪三声驱赶,不听者可以射杀之。

蚌埠本地的主要官员都出现在车站上,新任中原军区司令曹毅也来了,还带来了三万精锐之师,任务是协助当地防汛。

火车刚刚停稳,两个身手敏捷的警卫已经跳了下来,撑开了雨伞。接着神色焦虑的沈从云也跟着下来,曹毅和胡宇这对老搭档,甩开身后卫兵撑的雨伞,冒着小雨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辛苦了!”

沈从云点点头,立刻低声问:“情况怎么样?张謇在哪里?他的身体能不能坚持?这次我还带来了一个中外专家组,你交代当地政府安排一下。”

“情况不好,连续下了半个月,现在淮河水位已经高出警戒水位五米,这天还是没有晴的意思。张謇担心淮河大堤的安全,已经住到堤坝上去了。今年的雨再这么下,恐怕会是三十年不遇的洪水。我的兵现在已经上了堤坝,随时待命。”曹毅低声说着,脸色严峻。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沈从云长长的一声叹息,淮河形势的危机,远远比预想来的要严重。

看见远处站的几十名官员,沈从云面色一沉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地方官员就不用来接了么?怎么办事的?现在最需要他们是的老百姓,是正在受洪水威胁的老百姓,我一个人有什么好接的?这个王钟,真是个混蛋!”沈从云口中的王钟,正是领头的官员,安徽省的省长。

曹毅的脸上立刻露出惭愧之色,跟着沈从云下来的胡雪岩,看见这一幕,立刻上前低声道:“子归,别这么说。地方官员也不容易,虽然你说不用接,可是谁不担心你日后怪他们轻慢了?所以就算知道你现在不高兴,他们也还是要来的,要体谅下情嘛。”

胡雪岩说的声音很低,沈从云对于这个财神爷一向都非常的尊重,而且话说的也带理,上位者怎么能理解下面的感受?说起跟着沈从云以后的胡雪岩,自家的生意全都抛开没去打理不说,几次沈从云缺钱的时候,胡雪岩都偷着变卖家产,帮助沈从云度过难关。这样的事情胡雪岩就算是做了,嘴上也从来不带提一下的,可见此人会做人。三国时候的许攸,官渡之战的危机时刻帮了曹操大忙,日后整天挂在嘴边,最后让人给做掉了。说到做人,这两位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了。

“雪岩兄以为该见他们一见?”沈从云用询问的语气说话,胡雪岩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就见一见。不过这里不是见面的地方,到曹毅的临时指挥部里去见吧。眼下灾情紧急,这么官员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个事情。”沈从云说着给曹毅使了个眼色,曹毅立刻点头,一队士兵上来,拥着沈从云出车站。

曹毅的临时司令部,就是在蚌埠市政府的边上的一个小院落内,房子原来是放杂物用的,外头搭起帐篷,住着一干参谋和副官。地方官员多次请求他搬,曹毅就是没松口。明知道沈从云要来,这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沈从云的一干旧部中,论能力曹毅并不见得比别人高,能做到三大军区的司令,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人低调,总是一副埋头苦干的老黄牛的架势。当年在越南,哪里苦哪里累就要求上哪去,这都是有传统的。

临时司令部里布置的非常简单,一张围棋墩子放在中间,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一副大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