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淮动(九)

“岂有此理。”

而在扼控表里山河的潼关之内,一个明显伤势刚愈,却时中气十足的声音咆哮道。

“朝廷那些人,是一心打算让我们的儿郎饿着肚子……”

“去替他们讨伐啥劳子淮逆么……”

“后方送上来的米谷越来越少……”

“掺的沙子和麸皮确实越来越多……”

“难不成都让我的将士去做那餐风饮露的神仙么……”

说到这里他重重的用护手砸在墙垛上。

“军前缺衣少食又能怎么办。”

“既不让我们移镇就食修整,也不准我们就地想写法子填报肚皮么?”

“从古至今就没有听说过挨饿受冻,就能打败敌掳的……”

“不去就近的淮地找办法想路子,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将士们困死在这雄关锁钥么……”

“我们可是为朝廷吃尽了苦,受够了累,才守住这出北地枢纽的……”

“为了朝廷的大业忍一时饥寒也就白了,可这火药铅子、刀兵甲械、伤病药物,难道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他当然还有意犹未尽没有说出来的,就是这火器在防御和守城上的便利。只有用了之后才真心觉得是不可或缺的好东西,哪怕是最为陈旧的老式火器,在依据关城雄险之下,哪怕是一只疲惫羸弱的新败之师,乃至完全没有上过战场的草训新卒,也有了对峙和挫败优势之敌的底气和凭据了。

因此,仅仅靠一纸诏书就要他们就此改弦更张,断绝了来自淮地的输入和补充,乃至不顾一切的在外敌当前之下,转而刀兵相向实在是昏了头的变相取死之道。

“朝廷自然也有相应的苦衷和难处啊……”

作为蜀军中的观军容使,也是陪着笑脸连声道。

“此番诏令前来,也是无可奈何地事情……”

“断然没有追究和盘问前事的道理……”

“只是希望颜帅臣能够公开表态一二,以正人心兼做诸帅榜样而已……”

说到这里,他换了缓口气道。

“当然了的,若是底下将士有所违背的情形……”

“大敌当下的一时失察,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

而身为主帅的颜铁山也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算是将此事给暂且揭过随又继续道。

“我不管后方朝中的那些大人们是怎么想的,又有什么理由和借口……”

“就是不要短了我军前的输供,则一切万事好说……”

“还有,不要再拿那些官票和军钞来作为犒赏和加饷了……”

“这种在北地谁都不认的废纸般玩意,能派什么用处。”

“况且在北地局面日渐困顿之下,就算是有真金白银,也未必能买得到像样的东西了……”

“再强令使用这些军钞,难道与让麾下各部儿郎动手去抢有什么区别么……”

然而,就像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一般。

“铁帅……”

一名军将匆匆疾步走了过来禀告道。

“近日军中突然出现了一些传闻……”

“言称朝廷有意令本军就此退兵,南下前往荆北……”

“岂有此理。”

颜铁山再次有些,狠狠瞪了旁边的这位观军容使一眼。

“这是谁人制造的谣言……又是谁在传播……”

“传我令去,敢于祸乱军心者当斩……”

“我在授你权益处置之便……”

说到这里,他转而望向身后群山狭夹的远方。

“眼下关外的数十倾屯田,已是收获在即……”

“能不能长久坚拒下去,乃至站稳脚跟就看这一出了……”

“千万不能在让人心给乱起来了……”

这时候关城远处尧山上的哨台烽燧,再次冒出了代表敌势来袭的烟火,一时之间各种预警和传讯,调集和整军的号角声,在潼关内外预警响彻成了一片海洋。

时隔不久的西军攻势,再次在秋高马肥之际轰然而至了。

然而正可谓无独有偶,广袤的北国大地上,江宁事变经过距离上的延迟和传播过程当中的充分酝酿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回波和余响却还在持续荡漾和发酵着,更多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

与此同时的河北道。

位于沧州运河北端一处河岔口的前沿哨寨——钓台寨,再度迎来了一个难得清闲的早晨。

这里说是哨寨,其实已经抛弃了传统粗陋的木围栅墙,或是比较节省人工、物料的,土木混搭结构的寨子形制;改用了大批量取土烧砖的砌墙之法,配合夯实抬高地面足足十尺的奠基,而呈现出棱边八角的一处大型台垒,外墙面上还用淮地所产灰浆抹平填隙,自此坚如硬石而无畏风吹日洒雨淋的剥蚀。

而哨寨内里,则是比较紧密的分作上下层叠三层,沿着外墙从高到低逐级排列着各种建筑和设施,从高处的哨塔、炮垒,到中层的修理间、五金匠铺、兵仗库、子药房、粮仓、食堂、营舍、伙房;再到低处畜栏和马厩,办埋式的酱缸和酿坊,室内的水井和露天的消防水池,联通内外的排放沟渠等等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