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浮梦(十四)

江宁城外,已经满是被解除了武装之后,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等候发落的乱兵俘虏。

“闹饷?……”

“他们是来向江宁恼饷的……的……”

虽然一切且看起来只是虚惊一场,这些乱兵除了润州之后,就因为肆意抢劫而彻底失去了秩序和大体上的组织;最后在抵达江宁城的光远门前,就被来自城内的精锐守军,给轻易包抄合围击败和控制起来了。

但是时候审问的结果,反而更让人心情沉重和担忧了。

因为程煊失踪了,这位曾任东南行营后路置制使,江淮转运使的现任江东采访处置使程煊,虽然称得上是个精于事务的能臣干吏,但在整治军务上的手段,就有些寡淡和不足了。

因为纵容手下人,私自挪用军淄而囤积居奇倒腾牟利,导致当地驻军粮饷被长期拖欠和克扣,结果忍无可忍的积怨之下一一件小事为导火索,新编练未久的丹阳军,居然就这么哗变了。

但是更多是感觉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要知道润州州治丹徒,距离江宁府的直线距离和路程,也不过百余里而已;

但是相关的弊情和问题,大本营和行在所在的江宁城,居然就毫无知觉和查闻,直到事情突然爆发出来。

虽然这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灯下黑,在加上之前掉包信使的刺杀之举,这其中的衔接和配合,就让人有些触目惊心了。

而如此郑重其事的阴谋,只是为了掩护其他更大的图谋和计划的话,那就更加可怕和令人担心了。

不过,挖地三尺穷究不舍的江宁行在,也没有能够担心上多久,就终于等到了那个最大的噩耗。

“大政奉还……”

监国当场暴怒的将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砸个粉碎。

“此辈贼子尔敢……”

因为在一些冒死逃出广府,又冒险越过梅岭前来岭外报信的四海卫残余人员手中,他们已经得知了大相国已经驾崩了的巨大噩耗。

然而更恶劣的事态是在大府亡故后,那些狼子野心之辈就迫不及待在广府内发动了政变,而为其党羽者甚多;以至于广府五城并外苑诸宫,都已经沦陷在逆党之手了,甚至连韶州和梅岭等地,都有他们的同伙和呼应着,眼看得岭外的局势也不复为幕府所掌握了,在隔断岭内岭外的消息之后,那些贼子甚至还假以大相国的临终遗诏之名,宣称北伐。

既成算是完成列祖列宗的遗愿,而决心“奉大政,以还天子血脉”。

然后为此宣布废弃了幕府的旧制,而号称另行组建了过渡性“还政内阁”,以十到二十年为期,开始辅佐天子而接管大权,自此宣达中外而号令各地遵从。

除了居于还政内阁首位,而称作首辅的澄海公之外。

根据其中新上位的职事和名字,完全可以看出这是老臣勋旧派的最后疯狂,但是和他们站在一起,居然还有老北人党和历代计相所属的财经派,以及畿内水师和海兵的主官……

虽然其中未必翔实如初,或有拉虎皮做大旗乃至虚张声势之嫌,但也意味这天下权柄可能倾覆的严重事态了。

虽然殿中诸人一副同仇敌忾为国忧难,而恨不得马上随他御驾亲征,提兵杀回到广府去的热烈气氛,但是眼下江宁城中,暂且兵力有限而只能聊以自保。

特别是在荆湖之地和东南沿海还有地方作乱的情况下,想要将前方的大军折转回来,也需要重新部署和分派的周期。

“禀告君上……”

这时候另一个来自江北的消息,总算稍稍冲淡了殿中几乎凝滞的气氛。

“江北回报,来自淮上的兵马抵达江都了……”

“怎得这么快……”

友人惊呼起来。

“让他们在江北原地停驻。”

此刻,监国也重新恢复了冷静。

“就近弹压地方,就地维持局面……”

“再拨一笔犒赏,船运过江……”

无论在眼下有些风声鹤唳或是草木皆兵的局势下,他们心中充斥如何的忌惮和怀疑,又是如何的焦虑和忧急;

但是对第一只做出勤王姿态,并且抵达江宁周边的外军来说,行在方面还是必须做出足够奖赏和笼络的姿态,并且宣扬出去作为忠勤王事的榜样。

而不是像在另一个时空,把武人当作贼来提防而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大多数时候只能在家门口被动挨打,而自我吹嘘城对外战争胜率很高的铁血大宋;

在胡族外敌未去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在朝中内斗和撕逼,连带对各地聚拢而来的各路勤王军队,也是视若仇寇的不赏反责,而用严词斥令赶还回去;所以,最终北虏再次卷土重来的时候,连带两代皇帝并大臣全家,都被女真人抓去做了世世代代的肉便器。

“可知领兵的是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