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反动(十五)

“这么说……”

王端臣看着代表洛都城南九十一坊区的沙盘沉声道。

“河南别遣军已经夺下了河阳南关了?……”

“干得好……”

“禀告使君,乃是淮东军夺下的……”

信使表情有些微妙的道。

“淮东军?……阵前有淮东军听效吗……”

“乃是前来输送的押粮军……”

“押粮军?……”

王端臣豁然转股身来,似笑非笑的视线一扫帐内众将。

“尔辈当引以为耻……”

“在阵前的作为和表现,还比不过区区一部淮东来的押粮军……”

帐下已是一片哑然无言和情绪各异当中。

……

而在南关城下,再度的尸横枕籍铺满了视野之中。

新鲜流淌过地面的血水,将松软的沙土变得泥泞不堪起来,这就是掉转过头来的北援大军数度强攻之下,用无数披坚执锐的血肉之躯,所能唯一得到的结果。

而他们往复浴血奋战的最大进展和成绩,就是带着简陋的攻城器械,终于摸到了关城墙下,然后就被墙头投掷的爆弹和火油罐,当场炸翻烧杀在墙根下而十不得存二三。

而他们用辎重车辆和大排组成的掩体,也被城头开始发威的炮声给轰打的粉碎,而变得当场士气糜烂不可收拾之后,剩余的部伍也就放弃了这种徒劳的企图和打算了。

至于北面的中关,倒也格外配合的发动过牵制性的夹击,只可惜在相对狭窄局促而缺乏遮掩的桥面上,他们只能沦为火器密集攒射和打击的上好练手靶子。

几乎是前赴后继的被打到堆积在桥面上,或是翻倒滚落下黄河而被冲走之后,就偃旗息鼓在没有人来白白送死了。

毕竟,夺去了南关城的这部人马,虽然只是王端臣口中区区一部的押粮军,却是骑兵、车营、炮队等附属力量,一应俱全的满员齐装全编制的加强版火器部队。

如果再加上淮东标准配备车船的话,那就是一只远征大军的基本核心了,因此,在高城坚垒的加成之下,更是能够肆无忌惮的发挥火器打击优势。

当然了,相对其他友军动则过万的优势而言,在人数和规模上始终是个硬伤;毕竟这已经相当接近是淮东目前日常体制下,所能维持和保障远出独立作战的最大限度,再多一些的话就要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毕竟是远离熟悉内线的变相长途远征,什么情况都有可能遇到,因此,还要留下一些运力和保障资源的亢余和上限,来应对各种突发的状况。

虽然夺关之后的一连串战事打下来,委实有些让人觉得根本不对等的轻松和容易。

但作为主将的风卷旗,也并没有时间格外得意这个轻取的战果,或是更多的等待和在意城南本阵方面的考虑和反应。

南关城内正是一面忙碌纷纷情景,粮草辎重甲械牛马车辆,各种战利品都被收集起来装车套上牲口,而那些过于笨重大件而无法带走的,也被都集中了起来堆放在一处处规划好的位置上。

显然这些占据了南关城的淮东军,并没有在此久留的打算和意图。

“南关城再怎么要害,也始终是四战之下,外围断绝的死地……”

风卷旗一边巡视一边对着身边的部下道。

“本军的初衷,岂又是留在这里结硬寨打呆战呢。”

“当然是要依仗着严整组织度和训练,在不断的运动战中寻找战机,尽量歼敌于劣势无备之中了。”

“这里不过是本军征程的某个踏脚石而已……”

“至于城南帅司那里怎么交代?……”

“真是笑话,淮东军又不是在他们的麾下听效。”

“自有临机处断的权益,有何须多在意他人的想念……”

“若要相对本军发号施令,还是等他们先突破了敌军的围堵才是……”

当然了,作为最早追随那位镇帅大人的拥护和崇拜者,他在日常的言行举止当中,也会时不时本能或是不自觉的麻烦对方的语气和论调,以为推崇和敬仰。

“再次强调一遍……除了所有的牲口和粮草。”

“带不走的东西也不要贪恋不舍。”

“全部装车给我推倒黄河里去……”

“总之不要给敌军重新利用的机会……”

随着他的命令,就连城中临时贮存的仓房里,成筐成筐的钱币和帛布都被搬了出来,而胡乱泼洒在地面上,而仅仅是为了某种拖延敌人和制造混乱的需要。

哪怕是泼洒的满地都是,始终都没有人试图重新捡起来或是偷偷藏下一部分,而不是不择不扣的贯彻命令,而在这些东西上面踩来踩去的往复践踏着,作者突围和撤离之前的最后准备。

当天色终于陷入昏暗之后,关城外监视的北军营地,也终于冒出了连片袅袅的炊烟。这时候悄然打开的关门,却几乎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