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后一根稻草

李元昊得胜回国,庆祝没多久,就摆了个大乌龙。事情从青润城、种世衡还有和尚光信说起,具体时间是在庆历二年的冬十二月。前面说过,光信被种世衡毒打了N次之后就失踪了,叛逃去了西夏。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潜伏着,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从概率上就能知道,是绝对不会轻易出现的。就算光信之前在宋朝和西夏两国再吃得开,也没用。但概率还有个说法。历史是由人组成的,是人,就会出错,尤其是一些心性狡诈,总想凭些小聪明骗人的人。

比如李元昊,还有他手下的头号军事人物,野利旺荣。

野利旺荣,又叫野利刚浪凌,他的职务有些像辽国的耶律休哥,据说打仗、政治都相当地有一套,尤其是和休哥一样,直接面对宋朝。不同之处嘛,就是他的地位更高,更稳固,他是李元昊现任皇后的叔叔。还有就是他具备让休哥所最厌恶的特性。

奸诈卑鄙。

前面说过,西夏人打仗从来都不会勇往直前,对他们来说,是欺诈“值钱”。作为大领导,野利旺荣的欺诈行为更是居高不下,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他骗到了种世衡的头上。定川砦之战打响之前,他派了3个人去青涧城,分别是浪埋、赏乞、媚娘,有男有女,都是野利族的显贵,说的很诱人,我们来投降。

注意,是代表野利旺荣向宋朝投降,理由很充分,说连年打仗,日子没法过了,一匹绢在西夏都卖到了2500钱,通货膨胀,都快饿死了。

说实话,这个理由很没有营养,简直太老套了。青涧城里的男女老少都手心发痒,立即砍了他们!可种世衡不干,他想了一会儿,居然下了这么个命令。

给他们个官儿做,肥点,就干税收工作吧。待遇从优,以后每个人出入,都配给仆人马匹,一切以野利族以前的标准看齐,只准高,不准低。

于是这3个党项人就在青涧城里出出进进,作威作福,很幸福地生活下去了。终于有人实在看不下去,跑去问老种相公,到底是怎么回事?种世衡想了想,为什么要杀呢?杀一个敌人很简单,让这个敌人帮你杀千百万个敌人才好玩。

光信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他在边境接到了种世衡亲笔写的信,以密使的身份走进了野利旺荣的办公室。由他来传达宋朝的回复,非常欣赏你弃暗投明,只要肯投降,官封夏州节度使,月薪一万贯。现在官印都给你刻好了,只等你的行动。

野利旺荣全身发抖,不是激动,是吓的。这下子引火烧身,宋朝居然当真了。这么大个活人,顶着个超亮的大光头进了他的衙门,还有这些头衔,一万贯的月薪,李元昊转眼就能知道!要想活命,办法只有一个,马上带着人和信去坦白,希望领袖能从宽处理。

李元昊很平静地听完了整个过程,没发怒,让野利旺荣下去休息,告诉他别有心理负担,但你别离开我的视线。然后单独和光信聊天,青涧城里的一幕重演,光信被百般盘问,N顿毒打。临别特训的成绩出来了,和尚哥咬紧牙关,打死也不说。

李元昊没打死他,关了起来,另派一个叫李文贵的人,由他冒充野利旺荣的亲信去见种世衡。我挺想投降的,只是你信里的意思很模糊,咱们仔细谈谈……种世衡暴怒,大骂李元昊……(此处省略5000字),之后热情洋溢,盛赞野利旺荣弃暗投明,转眼就是中兴党项的真正圣人。紧接着又把好感转向了送信人李文贵。

你带来了珍贵的消息,是个美丽的和平鸽,我要重赏你,然后再多留你玩几天,你好好看看,记住宋朝的快乐生活,好回去讲给旺荣兄弟听。

李文贵被扣在了青涧城里,消息却飞回了西夏境内。怎样做到的?别忘了浪埋、赏乞、媚娘,还有李元昊多年经营,而青涧城又是个可以随意通商,百无禁忌的新城。

野利旺荣死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宋朝边境上的军民终于出了口恶气,可好处,才刚刚开始。

幸福就像花开一样,从内外两部涌了过来。先是李元昊杀了野利旺荣,紧接着他又被种世衡严重地忽悠了一次,杀了另一位野利,这样就把西夏国内的皇后一党的实力彻底砍掉,为以后的动乱埋下了伏笔。

这次的忽悠行动,是宋朝对西夏最成功的一次无间道,其复杂程度和操作难度,让人叹为观止,尤其是在上一次骗局之后,还能再成功,实在让人兴奋到迷惑。是李元昊突然痴呆了,还是种世衡神奇得让人不敢相信?

到时细说。

回到内部,庆历二年年底,一件更让范仲淹等人兴奋的大事突然降临。吕夷简突然倒台,其突然性和干脆性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一倒到底。先说经过。他是病倒的,最先发病时是在宋朝最正规的场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