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南洋北洋 第六章 拣到宝

门帘一掀,除了进来一阵冷风,就是章渝章大管事。他手里托着三份名帖,恭谨的低头站在那里。

徐一凡看着他,每每都在心里感叹。这么一个管事真是好用。除了一直以来的表现。他这么一个大宅子接手,现在几十上百号人的簇拥左右,指着他吃饭。都被章渝安顿得妥妥贴帖。宅子上下,看着这位章大管事,都是服气之极。

最主要的是,他还不手长捞钱。每个月他的私人开支,被这章大管事用得都是恰到分际。他的帐房师爷文嗣昭都在私下里偷偷说:“章大管事……莫不是徐大人家生的奴才?”

其行异于大众者,其用心也深……

徐一凡眯着眼睛瞄了一眼章渝,心下暗叹:“……自己又何尝不是其用心也深?”

他停了手中笔,收拾起那点心思,笑眯眯的道:“老章,什么事情?”

章渝双手奉上了两份帖子,轻轻道:“老爷,一份是韩老掌柜送来的,他明后日许就到了津门,请大人拨冗一会……还有一个武备学堂的学生来递帖子,要求拜见大人。”

“学生?”徐一凡讶异了一下,伸手接过两份帖子。韩老掌柜的先丢一边,这老狐狸,到时候再对付他,能不能讨了好,那还两说着呢……

接着就是一份拜帖。白单折封面上面墨迹淋漓的三个大字,李云纵!下面是一行履历小字:南洋学堂不学士子,分省直隶尽先守备,加都司衔,津门武学四期案首学生李拜。

这三个大字,真是傲骨铮铮啊……这个学生名字,似乎就是今天第一个跨出来的人物。这么早就来拜门,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呢?还是又是一个别有用心的?

徐一凡玩味了一下帖子,微笑道:“传,我在签押房候着他。”

※※※

签押房门口,章渝引着李云纵轻声而来,徐一凡的道台宅子里,到处灯火通明。这么浪费也是有原因,这位禁卫军帮办委员道台大老爷,最讨厌的就是晚上黑灯瞎火。害得下人们晚上都得提心吊胆的守着火烛,一个个都在心里暗骂:“就是趁俩黑心钱,就看你可劲儿糟吧!”这些下人可不知道,徐大老爷,现在最烦心的就是钱的问题,第一个要解决的,也是钱的问题!

两人在签押房门口才站定,这轻微的脚步声就惊动了屋子里面的人。里面顿时传出了徐一凡的声音:“可是云纵,快进来吧!”

声音温和而严沉,也不知道练习了多久才拿捏得这么准。

李云纵一身长衫,冬天里也光头不戴暖帽。那种文武兼姿,潇洒倜傥的样子,和谭嗣同差相仿佛。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更锐利阴沉一些。

他朝章渝微微拱手示意,掀开帘子就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见洋油灯,大烛台点得到处都是,将签押房里照得白昼也似。徐一凡正襟危坐在书案之侧,握着笔管似乎在写着什么。

看见李云纵进来,他一笑放下笔,微微抬手示意李云纵自己坐下来。

李云纵也不客气,长揖一道,自顾自的端坐在一旁。

“云纵是么?李大哥字是什么?”

徐一凡开口还是官场的客气寒暄。李云纵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属下以字行,大人称呼我云纵正好。”

徐一凡微笑,目光炯炯的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他沉吟着又开口:“李大哥……”

李云纵冷冷道:“要是大人还是官场寒暄,那么属下就告辞。”

徐一凡被他一震,矜持的坐直了身子,也冷冷的问道:“那你要什么?”

不好笼络,那就直指内心吧。

李云纵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折子,双手递给徐一凡。不过徐一凡眼快,看着他袖子里还有一份折子没有取出来!

“属下已经写了一份大人要的强军强国策,一管之见,还望大人评点。”

来得好快!徐一凡淡淡的伸手接过了折子。眼前这个岁数和他差不多的北洋武备学堂案首满身的傲气锐气逼人,倒要看看他见识如何。要让他心服口服,这等的人才,也只有你的见识,你的本事,你的气度压倒他!

李云纵的折子上面的恭楷一丝不苟,只是笔锋末端勾挑凌厉,隐隐有杀伐之气。

强军强国策的内容,在这个时代,算是见识精当,超于旁人了。西法练兵,练一兵收一兵之效。配以精械,扩大制造局以武装之。激发将备血性,教以国家危机存亡之秋大义所在。军官升迁要以制度行之,杜绝裙带关系,考核之,竞争之,方提拔一军官。

原各军营务处改为普鲁士之参谋处,举凡作战,补给,测量等事宜,以训练过武官领之。而非文官改任。饷械补充,完全划一。各种经费,杜绝私人经手,建立西法经理主计制度。

种种桩桩,看得徐一凡微微点头。面前这个年轻人,看来的确深深的思考过现在清朝军队的种种弊端,也的确睁开眼睛看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