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如此文定(第2/3页)

刘浓正了正衣衫,系了系冠带,稽首道:“长者赐,岂敢辞,刘浓拜谢郗公!”

郗鉴扶起他,越看越喜,笑道:“若要我赐字,且换个称呼来听。唤我一声,伯父。待得他日,再换。”

伯父?再换是什么……

刘浓心中如鼓擂,这下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郗鉴想干嘛了。郗鉴,郗鉴,东床快婿!啊,他是王羲之的岳父。

七八年后,他为女选婿。王导便将自家子弟通通安置在东厢房,让其随意挑选。王氏子弟听说他来选婿,都把自己好生打扮一翻,希望雀屏中选。那王羲之是个聪明伶俐的,自知混在人群中,怎能脱颖而出。便跑到床上躺着,袒胸露腹喝茶发呆。结果却因此,被郗鉴觉得与众不同,将女儿嫁给了他。

这,这……

刘浓胸中激荡如澎,听说他的女儿倒是个有才有貌的,可是,这连面都没见过,与指腹为婚何异。不过,郗鉴并未明言,他也不好再行僵持,稳住心神,退后一步,拜伏于地:“刘浓见过郗伯父!”

“好,好好!”

郗鉴抚须而笑,长身而起,沿着梅花树略微一转,吩咐随从取来笔墨纸砚,提着宣笔,纵腕便是一阵横贯疾书。

朱焘凑前一观,见得左伯纸上有一行笔法独倒的草书,深沉而稳重,丰茂宏丽,转笔决而不滞,果真不愧是有名的书法大家。

吟娥道:“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波湛奥,绿竹如箦。”

郗鉴将仍拜伏于地的刘浓抚起,牵手而至案前,说道:“虎头,你虽暂居困境,却遥秀于林,切不可自菲自骄,需得勤修诗书,明达而通道玄。特以此句赠你,瞻箦!”

说着,他又取下了腰间一枚玉阙,递到刘浓面前。这是一枚兰玉,雕工精细,色泽浑然泛辉,显然郗鉴时时缓抚,应是他的心爱之物。

刘浓再行顿首:“伯父之勉,虎头定当铭记于心,得此字书,已是汗颜谨受,岂敢再授伯父心爱之圭!”

郗鉴笑道:“君子如玉,君子如竹,君子如松。赠你此物,亦是望你不忘君子之性,以玉为表,以松竹为里,切不可再行推辞。”

“谢过伯父!”

刘浓听他如此言语,只好接了圭在手,玉有暖温,渗得手心一阵软绵。暗思:今日这翻倒是奇遇,从堂中待罪之身,转而结识了这郗鉴与朱焘,而这俩人都以古人之风遗泽于我,果真是凤鸣岐山,只要自身修节,便终能得遇贵人矣。

朱焘笑道:“郗公既赐字又赠玉,朱焘亦不好让公专美于前。也罢,既喝了你的好茶,我是个俗人,便以俗礼而待!”

手一挥,命美婢去吩咐随从,准备两辆牛车。至于车中载上何物,他也不言,只是笑语,待刘浓走后便知。

三人再行续茶,郗鉴与朱焘侃侃而谈。刘浓守拙而不言,只顾缓缓斟茶,其静若处子的样儿,看得郗鉴更是欣赏。但也没有再深究下文,此翻赐字赠玉,都是勉励这小郎君,提前增得些亲疏。至于以后,还得看这小郎君能否如淇奥,似竹箦。毕竟早慧而夭,或是早慧而中失的事,自古便有之,他也不敢将女儿的终身,轻易的就定下来。而这般,有朱焘作见证,只要这小郎君以后能始终如一,那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如此,也算是小文定了!

刘浓虽敛眉而默然,但也知道士寒庶民有别,特别是在这等级森严的晋时。就以今天为例,若自己真是流民,又未逢其时,恐怕就会让那奸宵之人得逞。那县丞也是个入品官人,可朱焘说拿就拿了,根本就不在乎,这便是门阀。而郗鉴的想法,他当然知道,大家都是点到即止,心照不宣。至于将来,那还太久。郗鉴在考量他,他又何尝不会在以后观度那大有才名的郗璇、郗子房呢。

艳阳已有渐垂之势,刘浓心忧家中娘亲,而郗鉴也要回建邺城与司马睿、王导相会,便纷纷辞了朱焘。

郗鉴先行,又是好生一翻教诲,方才依依不舍而去。

刘浓站在树下遥望其远去,心中有些畅然,腰间则多了一物,正是那枚被郗鉴亲自佩上的兰玉。刘訚站在他的身侧,一脸笑意的捧着那字书,准备改日装卷。心道:小郎君果真不凡,见谁折谁,接二连三的大人物送东西。不错,不错。

“哞!”

一声牛鸣响起,刘浓回转身,只见在身后行来了两辆牛车,其中一辆车上沉甸甸的,压得轱辘吱吱作响,青牛也有些不堪负荷的样子。而另一辆车中则跳出了一个美婢儿,正是那朱焘的贴身女婢中的一个。

她款款行来,一个万福,嫣然笑道:“小郎君,妾,名唤莺雪,奉朱郎君之命,前来跟随。以后,莺雪便是小郎君的人了。”

说着,她便要站到刘浓身后侍立。刘浓赶紧呼道:“且慢!这个,万万不敢授。君子不夺人所好,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