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凌晨四点多,外面仍然很黑,隔壁院子里有公鸡打鸣声。

阿蛮睁开眼睛。

陌生的环境,偏远的乡村,平民不允许持枪的国家,她的故乡。

入目都是大红色,红双喜、红色龙凤被、桌上摆着红绸布扎着的龙凤花烛。

床上的四件套是简南昨天晚上换的,简南风格的黑白灰,双人床,双人枕头,两块薄毯。

昨天晚上谁都没睡好,简南一直在翻来覆去,她没动,却也一直没闭眼。

陌生环境里她很少会合眼,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但是她昨晚没闭眼,却不是因为训练结果。

简南昨天晚上推倒的那些包裹,也推破了他们之间的那层纸。

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却隐约有些明白,这个阶段,他们并不适合假扮夫妻。

她对简太太这个称呼的感觉并不是真的只有称呼而已。

她昨天晚上一直装忙,装不在乎,装没事,喝了酒装的,演技很拙劣,以简南的智商,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他昨天最后递给她一个包裹,里面是很精致的个人用洗漱用品和各种大小的毛巾。

“你现在可以不用再用一次性的用品了。”他说得很别扭,刚才发脾气的余韵还在。

她现在是助理,不是保镖,不需要再经常自我训练营造安全屋的氛围,不需要再经常使用一次性用品湮灭自己存在的记录。

她接过那个包裹,却什么都没说。

她其实还是需要的,就算签了十年长约,十年后呢?

她的养母苏珊娜告诉她,她能活多久,取决于她的警惕心能存在多少年。

她的世界一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些成语不是比喻,是真实存在的,血淋淋的,和人命有关的。

所以她一直警惕,一直自我训练,永远无法深眠。

这是她的生存手段。

但是她却接过了简南递给她的个人用品,指尖的毛巾触感柔软,电动牙刷是她之前看简南用过的牌子,她当时多看了两眼,因为牙刷上面的花纹是五角星,她觉得很好看。

都是她喜欢的,简南挑的时候很用心。

所以她用了,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用了非一次用品。

然后失眠。

简南是三点多睡着的,他睡姿向来不错,很安静,仰面躺着嘴巴半张,皮肤白皙到在黑暗中仍然能看得到微弱的反光。

阿蛮翻了个身,看着简南的侧脸。

她其实从来没有和委托人睡过同一张床,她接的工作基本都是短期的,就算要假扮夫妻,那也是住在酒店里,她坐着警戒,委托人安心睡觉。

长期的,超过一个月的委托,她只接过简南的。

为了表示自己很专业,她从来没有慌乱过,包括简南在切市把床拆了,把整个房间都做成了一张床。

第一个晚上,她就是这样盯着他的侧脸,盯了一个晚上。

他没同理心,却很任性的无法接受他躺着她坐着,所以折腾出了这样的方法,却并没有考虑到他们两个之间的男女之别。

阿蛮有男女之别。

像每个独立很早的女孩子一样,她学的拳脚功夫首先是为了自保,然后才是为了保人。

一对一的委托,委托人是个异性的时候,她会非常注意双方的肢体接触是否带着别的色彩,她是为了保护人,她的委托费并不包括提供别的服务,合同里面写的很清楚,一旦发现,对方需要支付双倍违约金。

只是大部分时候,为了专业,为了不让委托人尴尬,她对正常的肢体接触都面无表情。

而对于特殊的简南,她一开始并没有把他当成成年男人。

但是睡在一起,就很难忽略一些事情,尤其切市常年温度都很高,晚上睡觉的时候,裤子都不厚。

简南已经非常注意,睡姿一直很安静,但是总难保睡着了之后,凌晨的时候。

所以她知道了,他到底是个健康的成年男人。

阿蛮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十六岁独立以后,她一直都有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赚很多很多的钱。

第二个愿望,是希望能找到当年把她卖掉的亲生父母,找一个人去告诉他们,他们当年卖掉的那个女儿现在很有钱,她想要认回他们,但是前提是得要知道当年是谁出的主意把她卖掉的。

她没安好心,狼多肉少,人性贪婪,她想看看把自己卖掉的那几个人,最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第三个愿望,等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她想像苏珊娜一样,周游世界,帅哥月抛。

帅哥月抛,曾经是她希望的,自己最终的归宿。

纸醉金迷,物欲横流,很适合孤儿,无牵无挂无亲无故。

可她却在小金库基本成型,回到中国来到云南之后,和这家伙签了十年长约。

阿蛮在黑暗中,很轻的骂了一句:“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