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妥协

“又是你。”曹敏一眼就看见苏锦端着热气腾腾的热汤站在那里,气便不打一处来,开学两日,此人数次闹事,先是弄三块面饼当束修之礼,还振振有词,教自己在主院面前失了面子,后又夜间吓得同屋之人连喊有鬼,扰得学舍不得安宁,此番在馔堂闹事的又是他,曹敏觉得这个人整个是个作货,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曹大人好。”苏锦放下木勺行礼道。

“你这是在闹哪出啊?大白天的夜游之症也发作了么?”曹敏淡淡的道。

“回禀曹大人,学生并非夜游之症发作,而是为自己讨公平而已。”

“哦?怎么个不公平了?说来听听。”曹敏黑眉一跳,双眸盯住苏锦道。

“曹大人,学生想请问一声,应天府书院中对求学士子是否有家世出身之限。”

“唔……这个问题还用本官回答你么?你并非皇亲国戚,亦非官宦后代,能在本书院就读,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些什么吗?”

苏锦微微一笑道:“曹大人的意思是,凡我书院之中学子均一视同仁,那学生倒是奇怪了,为何就餐的伙食都不一样,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何来一视同仁之说呢?”

曹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停歇之时,语气变得阴沉,道:“苏锦,我看你岁数不大,管事还不少,本书院乃是官学,不出三年,便将升格为国子监,到时候官宦子弟优先进入读书,平民身份的士子连门边都摸不着,你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否则你连站在这儿和本官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还不感恩戴德一番,偏偏来争取你那可笑的一视同仁,劝你一句,给什么你吃什么,嗟来之食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苏锦听他话头不对,竟然有一种以大压小的派头,不给予正面解决,反倒极尽挖苦侮辱之能事,顿时气往上撞,道:“曹大人这话当真有失身份,应天书院是官学也好,府学也罢,与我等何干?即便明日成了官学,那也是明日之事,一日未改,一日便需秉承一视同仁之理,要照大人所言,又何必允许我等平民百姓入学读书呢?”

曹敏道:“本官犯得着跟你详述其中原委么?本官听说你动手伤人,此番是来找你算账的,可不是来听你啰嗦的。”

苏锦道:“其中原委大人不说,在下也能猜得到,无非便是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罢了。”

曹敏面色大变,指着苏锦道:“少年人,说话可要加些小心,没分寸信口开河,可是会惹上祸端的,本官也不来怪你多嘴,毕竟年纪轻见识阅历尚有差池之处,今番你用热汤泼人,烫伤维持会同窗两人,我看你还是赔礼道歉,延请郎中来帮他们治疗为好。”

苏锦笑道:“学生可没说什么,曹大人犯不着来教训学生,至于说给那两人赔礼道歉,这事断然不成,他们上前逞凶在先,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迫不得已才自卫,却要我向他们道歉,焉有是理。”

曹敏的好脾气和耐心终于耗尽,冷笑道:“那你就别怪半官不给你情面了,今日你在我书院公然闹事,还烫伤两人,书院焉能留你,本讲授官在此下令,将你逐出应天书院,你要闹便去外边闹,朽木难雕,书院圣地,岂容你这般桀骜不驯之人。”

苏锦毫不示弱的道:“就知道是这般结果,小爷也不稀罕呆在这鸟书院,如此黑白不分,暗无天日之所在,小爷一刻也不要呆下去;此番我出书院之后,必将应天书院内的一切公之于众,在下与端州包大人有师生之谊,第一个告诉的便是他;在下跟朝中晏大人也有数面之缘,也将修书将此事全盘托出,看看到底这书院之事还有没有人管得。”

曹敏一愣,狐疑的道:“你是说晏殊晏大人和包拯包大人?胡吹大气作甚,你如何与他们识得?”

苏锦肚里暗笑,这番扯虎皮做大旗的办法果然灵验,官场之上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一听到比自己官大的,立马便软了口风。

“如何识得,倒不必禀报于曹大人得知,大人如不信,可去查验入学公文,看看给在下作保的人是否是包大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下既然被你逐出书院,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便告辞了。”苏锦拱拱手,举步便往人群外挤。

曹敏忙道:“且慢!”

苏锦停步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曹敏捻着胡子脑子里不住的转动,寻思着苏锦所言的真假,苏锦提的这两个人曹敏倒还真有些含糊,包拯那是出了名的戆人一个,虽然官职不大,但管闲事的名声却是传遍大宋,苏锦的保人中有包拯,这事该不会有假,因为此事转身便可查出,苏锦便是再蠢,也不至于在此事上撒谎。

但光是包拯知晓,还不足以让曹敏吓到退缩,包拯目前虽为知府,但曹敏这讲授官乃是礼部直辖,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隶属关系,更何况,曹敏还挂着礼部员外郎之嫌,虽只是个从五品的官儿,但大小也是个京官,外埠官员官职即便大个几级,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道理很简单,天子脚下官员关系复杂纠结,便是一只老鼠,怕是也打不得,因为这只老鼠极有可能会引出一只吃人的大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