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魔鬼就在铜钱中(第2/3页)

这个环节靠他自己很难克服,最后还是通过乡院县院求助曲江知县,知县又协调官府,找到东莞机械公司。东莞机械很感兴趣,他们就希望将蒸汽机推入各行各业,立即派出了工匠,帮着杨百隆一起设计出了自动抄纸卷帘。用类似水车的转机抄纸,功效提升了三四十倍之多。在确保卷帘机件不出问题的情况下,质量非常稳定。

杨百隆最终实现了造纸业的初步工业化,但要扩大生产,靠他自身的财力难以办到。这时青田公司出现了,洒下大笔投资,帮他立起了这一业。他的纸坊所产“机纸”以不到“土纸”四分之一的价格横扫国中纸业,兼并了大批韶州纸坊,在圣道七年组建了韶州纸业公司,还上了市。

福建纸业远比广东兴盛,在韶州纸业的打压下却溃不成军。被逼无奈,福建纸业一面也引入蒸汽机,一面也进行兼并重组,成立了以漳州纸坊为核心的福漳纸业。可缺乏强力领军人物,内部矛盾重重,发展比迅速壮大的韶州纸业慢得多。福建纸业刚跨出南方,在江南设销售点,韶州纸业却已开始在江南设厂。

当然,仅仅只是福建纸业的纸,就已让江南纸业感觉如坠深渊。

就在杨百隆跟百花楼管事在码头聊天时,龙门一处商站里,几个苏松纸坊主正捧着一刀白竹纸泪流满面,十二文!是本地纸的三分之一!这南蛮的机纸,还要不要人活了?

“南蛮的纸坊肯定是赔钱赚吆喝!古往今来,造纸就是那套章程,我压根想不出,他们是怎么把本钱压到这么低的,这不可能,这不合理!”

“多半是用不要钱的吕宋力夫,官府也没抽税,料也是在南洋砍的树,一文不费!”

“说得我都想把纸坊搬到南面去了……”

正满腔愤慨,商站伙计又在纸摊上放下几刀纸,一看就是上好竹纸,这些坊主马上拥了过去。

“韶州来的,十文,没听错,十文。”

“兄弟……站稳了……”

一听这价,有人就要往地上仆。

“韶州纸业还要在龙门设厂,到时还会降到八文吧……”

商站的伙计又多嘴了一句,这下连扶人的也仆到了地上。

“韶州纸到了么?就这点样品了?算了,先来福漳纸吧!”

“咱们不是商代,只能给零价,这知道。也够赚了,有多少,三百担?全要了!好好,咱们分……”

“哟,秦坊主白坊主,你们都在啊,是是,你们的纸也还是在卖的,以后再谈,以后再谈!”

一帮该是纸商的人涌过来,敷衍着跟老关系户打了招呼,生怕抢不到这些机纸,一窝蜂地下了单子。

看着兴高采烈而去的纸商,还有咬牙切齿,恨不能放火烧了龙门的纸坊坊主,商站的伙计一脸风轻云淡,这些日子这种事,他已见惯了。

商站是江南工商联会办的,用来向本地商贾展示货物。摊子上琳琅满目的商货,伙计熟得几乎如数家珍,因为每一种商货,都会引发刚才那般景象,有人哭,有人笑。

小的像是皮带,厚牛皮,上漆铁扣格外醒目,本地货就这铁扣值钱,一根要一百二十文,百花楼的零价是……四十文。在英华,这铁扣是蒸汽机咣当咣当砸出来的,可不是人工拿锤子敲出来的,一日产一万都不在话下。

还有这珐琅(搪瓷)器,原本都是大户人家用的,华贵不已,价钱也不菲。摊上的佛山产白珐琅水杯,六十文,白珐琅水盆、壶盘,最贵不过一百五十文,坚固结实,足以传家,寻常小民都会买来用。从年初到现在,江南杂货商从这商站里批出去三四十万个。

这些珐琅器,不过是用蒸汽机将钢板压成型,再涂料送到大窑里烧出来的,一批就几百上千个。听说还是现在钢价高,等钢价再低下去,这些钢珐琅器还要跌价。

再看到摊子角落,靠地码放的一堆黝黑厚饼,上面还有密密洞眼,伙计心道,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海货,国内称呼为蜂窝煤,最适合民户生火,经烧,烟气也少,关键是价格便宜。就用蒸汽机绞碎了煤炭,再混着粘土烘干出来。

用专门的煤炉烧这东西,一家人一月花不到一百文灶火钱,江南柴薪贵得吓死人,百斤要七八十文,一家人一月怎么也要烧个两百斤柴,用蜂窝煤能省一半。

摊子上林林总总商货,但凡是价钱极廉的,基本都跟蒸汽机有关,商站伙计暗道,这机器真是从天而降的法宝啊,不知道是什么仙人弄出来的,如果再弄出机关人,代替自己站摊,那自己岂不是也没活路了?那也好,正好逼着自己去南洋折腾,有胆子的,在南洋都折腾出了一番事业,自己就是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