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零章 骂(第3/3页)

恰在此时,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俺答入寇时间,这次遭劫的是应州地方,杨顺依然懦弱怯战,空守着宣大十几万兵丁,不敢出城救援……他的理论是,只要城池不失,朝廷那边就好糊弄,结果被连破四十余堡,掳去的人丁、损失的财务不计其数!

直到俺答心满意足而去,他才遣兵调将,装模作样的追袭一段,连一个鞑虏的影子都没见着,这要是传回京城,可就是个畏敌失机之罪,是要掉脑袋的,好个杨顺,临危不惧,一面用重金贿赂监军御史路楷,一面密令将士搜捕因为躲避鞑虏而离乡的平民,斩首了三百余级,充做鞑虏首绶,解往兵部报功!

就是这么个卑鄙无耻,丧尽天良,天打雷劈之人,竟被兵部尚书许纶,列为有大功将领,请求朝廷加太子太保衔,并顺利获得批准……

可悲!可笑!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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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杨顺这番作孽,骗得了那些瞎了眼的朝廷大员,骗不了深受其害的老百姓!那一时,不知添了多少新坟,不知多少冤鬼在哭号,沈炼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暗中收集情报,送到京城自己的学生处!但觉着实不能解恨,提笔写下封痛快淋漓的骂书,也不让人代送,自穿了青衣小帽,到宣府总督行辕亲自投递。

正碰上杨顺出行回来,他便拦驾递信,杨顺不敢怠慢这位有‘贵门生’的草民,二话不说收下信,还请他进去稍坐,沈炼也不推辞,就跟着他进了总督行辕。

看茶后,杨顺问:“先生所来何事?”

沈炼道:“看过信便知道。”

杨顺便笑着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一看,竟是三首诗,其一曰:‘云中一片虏烽高,出塞将军已著劳。不斩单于诛百姓,可怜冤血染霜刀。’

其二云:‘杀生报主意何如?解道功成万骨枯。试听沙场风雨夜,冤魂相唤觅头颅。’

其三道:‘本为求生来避虏,谁知避虏反戕生!早知虏首将民假,悔不当时随虏行!’

杨顺登时脸涨得跟猪肝一样,气得浑身发抖道:“狂徒敢尔?狂徒敢尔……”

沈炼豁然起身,指着杨顺的鼻子大骂道:“老百姓遇到俺答,被劫掠一番,只留下一条命来,已是惊慌凄惨至极;而后遇到我大明官兵,终于松口气,跑过来哭诉,却万万想不到,等待他们的,竟是自己人的屠刀!这些可怜的百姓,在鞑虏那里都没丢了性命,却被自己供养的官兵杀害,他们永不瞑目!化为厉鬼也要诅咒你不得好死!”

杨顺被骂得又羞又恼,张口大喝道:“来人……”‘人’字还没说出来,便‘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屁股坐在地上。

侍卫们早听到动静,这时候涌进来,将沈炼抓住。沈炼被缚住双臂,还破口大骂不止道:“你这丧尽天良的孽障,竟然杀我大明平民冒功,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还是你妈根本就没给你生那样东西……”一直被拖出老远,还能听到骂声不绝。

沈炼之所以只身前来,就是为了不伤及无辜,至于他自己。说起来,从京城弹劾严嵩开始,他早就已经不在乎生死了……

但没过几天,他便被放了出去,门口等着接他的,乃是年永康……

杨顺被他生生骂得大病一场,险些就直奔鬼门关,后来好歹是痊愈,但夜里只要闭上眼睛,便看到无数无头的冤魂绕着自己,问他要首级,整个人是夜不能寐,憔悴到不行,本来就是个瘦猴子,现在更是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不去反省自己的罪行,反而认为这是沈炼诅咒所致,对沈炼恨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