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五章 意外的转折

第一份名单报上去仅仅三天之后,李本又以言官多‘浮躁不公’的罪名,主持对两京科道官进行考察,以不谨、浮躁、不及三类,提请罢免三十八名科道言官。

如果说对大员剪除时还遮遮掩掩,那么对这些年轻敢言的科道官,就是赤裸裸的清洗了,与李默过从甚密,曾经对严党进行弹劾的,如乌从善、李幼滋、孙濬、夏栻、王鸣臣等人皆在此列。

除了报嘉靖废黜调任此三十八人外,还请对‘御史留用者仍各杖四十’,就是要杀仅科道官之威风!

至此,此次临时京察,大臣之中凡是严党骨干人物皆得推为上等和中等,如吴鹏、赵文华,严世蕃、鄢懋卿等。反之,异己则以各种罪名斥罢,科道官中反严人物亦大都被清除。只要嘉靖帝批复下来,严党势力在朝中便会更加膨胀,严嵩地位也就固若金汤,从此后再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而且不幸的是,看目前这个架势,这场席卷政坛的暴风雨,已是在所难免了。

这下那些没有被波及到的官员也坐不住了,想安稳做官的,四处拜山头,请能遮风挡雨的大人物收列门下,以避灾祸;心中还存着正气的,则奔走呼号,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拨乱反正,将这股逆流挡上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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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下谁能做到?唯二王与存斋公!”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官员,在一位紧闭双目的老者面前慷慨陈词道:“二王或有顾忌,然老师您不能亦如此啊,否则谁来保大明朝正气长存?”

青年官员是从六品翰林修撰张居正,老者是从一品太子少师兼内阁大学士徐阶。

面对着张居正的咄咄之言,徐阶却一言不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让张居正从心底无限失望——在他看来,身为内阁次辅的老师,完全有资格有能力与严嵩掰一掰手腕,至少为那些正直的官员说几句话吧?

可是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寄以重望的老师,竟然是一只缩头乌龟!只顾自己的权势地位,竟不敢挺身而出!

“老师,您倒是说句话啊!”张居正几近绝望道……这些日子,亲见自己身边好友、同僚被吏部控制,不知多少青年俊彦危在旦夕,他已经是忧心如焚,方寸大乱了。

过了一会儿,徐阶才睁开眼,却道:“你让我很失望。”

张居正感觉快要爆炸了一般,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老师,瞪大双眼道:“为何?”

“在没有实力的时候,却想做力不能及的事情,这不是愚蠢是什么?”徐阶冷冷望着他道:“你要我害死大家?”

“这……”张居正吐出一口浊气道:“好吧,既然老师这样想,那学生也就多说无益了。”说着正一正衣襟,向徐阶深深施礼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学生去了。”

“你要去干什么?”徐阶沉声问道。

“上书。”张居正一脸决然道:“死谏!”

‘啪’地一声,徐阶狠狠一拍桌案,须发皆张的愤怒道:“张太岳,你想害死裕王吗?!”

张居正一下子呆住了,只见徐阶霍然起身,几步走到他的面前,冷冷盯着他道:“我敢打赌,你只要一上书,严嵩就会认定是裕王指示你这么干的!他一定会彻底倒向景王,帮着他一起把裕王撵出京城去。”说到这几乎是一字一句道:“你信不信?!”

张居正的喉头剧烈地抖动着,面色数遍之后,终于颓然的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双目一片通红,嘶声道:“好吧,我不上书,不上书,我走、我走。”朝老师草草一拱手,便踉跄着出门去了。

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徐阶面上浮起深深的哀伤,他扶着门框,把额头轻轻地靠在上面,用只有自己的声音喃喃道:“小子,还是太嫩了……”

从徐府行尸走肉般出来,车夫请他上车,张居正却理也不理,就那么低头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远,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回头一看,一身官服的沈默正在含笑立在那里。

张居正站住脚,想朝他笑笑,但脸部表情已经僵硬,只能拱拱手问道:“拙言,君欲何往?”

“我那老师兄病了,刚刚溜号去看了看他。”沈默笑道:“正准备回宫呢。”

陆炳因为李默的事情,吐血晕厥过去,这事儿张居正也有所耳闻,便问道:“陆都督无甚大碍吧?”

“练功的人,底子好。”沈默点头道:“反正面上看不出大碍来。”说着指指心脏道:“但这里的伤,可不是一两天能好呢。”

张居正沉重地点一下头道:“国殇啊……”

沈默面色一紧,旋即恢复常色,拉着他的胳膊道:“中午了,咱们喝酒去。”

便不由分说,拽着张居正进了最近一家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