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四章 鸿门宴

说到这,大抵知道沈默不会提什么非分要求了,便拍手笑道:“说吧,你要让我作甚?老哥我竭诚尽力。”

“驿馆里南来北往,太过吵闹,有时候半夜里还不安生。”沈默叹口气道:“实在逼得没法,只好请中丞大人帮忙,看看能不能在西溪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暂住数月?”

“当然没问题。”胡宗宪痛快答应道:“衙门里有一座别墅,是给本官避暑用的,看今年倭寇的来势,我也用不着了,正好给你住吧。”

沈默笑道:“在下却之不恭了。”

胡宗宪哈哈笑道:“你我兄弟何分彼此。”说完突然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找到王直的老母和亲生儿子了。”

沈默吃惊的‘咦’一声道:“难道还在国内吗?”在他看来,王老板已经在日本划地称王,俨然小小诸侯了,自然该把家眷接过去享福才是。

胡宗宪点头笑道:“王直的母亲年纪大了,一来禁不起海上颠簸,二来故土难舍,所以一直隐姓埋名,生活在王直母亲的原籍,徽州休宁的一个小山村里。”

“中丞大人是怎么找到的呢?”沈默好奇问道。

胡宗宪笑道:“说来也巧,我是徽州绩溪人,与那倭酋王直的家乡歙县是邻县,寒家是当地的大姓,开枝散叶许多代,在歙县也有大量宗亲。今年过年后不久,便有家里族长来信,说有族人看见一个青年,在年三十晚上拜祭了王直家的祖坟,悄悄跟踪便发现了他们一家数口隐居的村庄。”说着不无得意地笑道:“我得报后,立即通知了锦衣卫,迅速将其抓捕归案,就在昨天夜里,已经秘密押解进杭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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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事情,这家伙竟然一个字也不事先透露,可见其心机多么深沉,可见这个盟友有多么不靠谱。沈默强压住内心的寒意道:“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胡宗宪也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有意瞒着你的,而是锦衣卫的人说,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走漏了风声,可就再也别想抓到人了。”说着呵呵笑道:“这不人一到杭州,就第一个通知你了么。”

沈默点头笑笑道:“不知大人准备怎么用这个棋子?”

“棋子?我觉着是应该是筹码,王直的老娘、老婆、还有儿子,这些都是本官的贵重筹码。”胡宗宪呵呵笑道:“我的法子很简单,让他来跟我谈判,答应了我就善待,不答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默却不觉着事情会这么简单,王直何许人也?纵横江湖……哦不,应该是更高级的海洋几十年,经历了多少尔虞我诈、生死考验?这种人肯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一切都重要,怎会顾忌别人的死活?哪怕是自己的亲娘亲儿。

但他也觉着接触就比不接触强,只有接触了,才会有无限可能,所以他决定支持胡宗宪这样去做。他便道:“既然是谈判,那就得先释放诚意,所以得现在就善待他的家眷,这样才能在谈判中保持主动。”

胡宗宪点头道:“好,我回去就命令,把他们从牢里放出来,再找一套宅子秘密软禁,好吃好喝好伺候着吧。”

沈默笑道:“这都是题中应有之意……重要的是,怎么见到王直、把我们的善意传达给他呢?”王直常年住在日本岛,要想联系上他,实在是很困难,找人带话或者写信又怕效果不好,所以苦思冥想后之后,胡宗宪决定派使者亲自走一趟。

使者的任务很简单,只要找到王直,把胡宗宪的意思传递给他既可。但这基本上应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海上风高浪急,日本又兵荒马乱,乱国林立,双方还语言不通,想要找到一个倭寇头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恐怕没人敢接这个差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胡宗宪一拍桌面,沉声道:“总有勇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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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的豪爽不是盖的,当天下午便有管家前来驿馆听命,知会沈默随时可以过去。

次日沈默便吩咐起行,此时已维二月,天气转暖,沈默命人卷起车帘,放眼观览,但见春风吹绿江南岸,绕堤柳借青翠天,西溪水乡愈发娇羞滋润起来,景致自然比正月里养眼许多。

一路贪看风景,也不知行了多久,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沈默不禁赞道:“好去处。”那带路的管事笑道:“大人,这就是咱们的地方了。”

沈默扶着铁柱下车,微笑道:“进去看看。”只见古朴庄重的正门上书‘玉树流芳’。边门门额上还有‘蝉联、鹊起’两词,暗含着‘蝉联科甲、声名鹊起’的玄机。

见大人注目,管事的笑道:“这是中丞命小的连夜换上的,不知大人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