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争战渭北

魏天子曹操斩谢徵祭旗出师,才离开洛阳不久,就觉得好生无聊。

曹操当然不是头一回率军出征,可是此前都是跨马横槊,亲自鼓舞鞭策将士,亲自与谋士们规划行军路线、粮草运送,日子过得非常充实。然而此番以天子之尊而出,却被迫安坐在华盖高车之中,由侍从、宦官伺候起居,行军的具体事务亦皆有司负责,完了向皇帝汇报一下就得,曹孟德不禁觉得浑身难受,真是闲得无聊啊。

于是便唤参谋沮授、蒋济登车侍坐,问他们:“卿等若为刘备谋,当如何做耶?”咱们来分析战局,消磨时间吧。

蒋济说了:“备得此机,必大举入雍。臣若为刘备谋,当奉其北行也,若仍居蜀,于战大不利。”曹操说是吧,刘备也会到关中去的吧,那你们当初还阻止朕亲征?

蒋子通赶紧辩解:“陛下是真天子,负天下之重,刘备篡逆耳,如何可比?”

曹操懒得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问然后呢?等刘备到了关中,你又会建议他怎么打?蒋济道:“必东进以入长安,遂夺灞陵,塞枳道、长门,以阻陛下之援也。若乐将军能守安陵,臣等随陛下复夺长安,据渭以敌之,备无能为也;若乐将军不能守,恐势悬危。”

蒋子通侃侃而谈,旁边儿沮子辅却始终垂首不语。曹操一皱眉头,就问沮授:“子辅得无仍念袁氏,不肯为朕所用乎?”

沮授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赶紧伏身磕头:“臣不敢。臣受陛下宏恩,使不就死,尚能苟且而至今日,复使从征,敢不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乎?”

沮授本是袁家的大忠臣,可是偏偏在袁绍北逃的时候被曹军逮住了,接着是勋一顿嘴皮子,噎得他暂且打消了求死的念头。此后在曹操麾下从县令当起,一直做到州刺史,多年理民,远离纷争,迩来一十五岁,已至暮年,当初那点点烈士之念,也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啦。要说他如今对袁绍的感情,也就逢年过节遥奠杯酒而已。

再说了,袁绍是自己病死的,又不是曹操亲手杀的——至于袁谭、袁尚兄弟几个,沮授一贯瞧不大起,也不会再把他们当成是自家少主,记恨曹操直接或者间接杀此数人。

刚才所以一直不说话,一是因为并非曹氏旧臣,不好贸然发表意见,第二点则是,他并不怎么赞同蒋济所言。

如今听曹操话中带刺,沮授急忙伏地请罪,然后就说啦:“臣之所见,固与子通异也。”

曹操说“异”好啊——“卿等可各抒己见,朕当择善而从之,无妨也。”

于是沮授就说啦:“臣若为刘备谋,东入长安,为其下策也。”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固然夺取了战略要地长安城,但是并没有对我军的实力造成太大损害——听说长安的守军大半逃出城外,太傅正在陆续收拢,而就算这一支军队全灭,也不过三四万人而已,对于如今的魏朝来说,丢掉三四万人,那还真到不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臣闻是太尉曾云:‘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可完。’今张、徐二将军在陈仓,不下三万之众,凉州尚可得三四万众,若能相合,即无陛下亲征,亦足拮抗刘备也。故若备进驻长安,则前有陛下率虎贲拒之,后有张、徐以游兵挠之,安可久居?以臣料之,亡无日矣。”

倘若我是刘备的参谋,一定建议他放弃长安城,全力向西方进攻,趁着我军初败后士气低落,而张、徐二将防守陈仓,还不敢弃守以与凉州军拧成一股绳的时机,争取逐一击破之。到时候占据陇上,进取凉州,招募羌胡骑兵,进而以高屋建瓴之势以向关东……说句危言耸听的话,一旦被刘备把前两步全都顺利走完了,那这第三步,咱们还真未必能够拦得住。

其实这也是原本历史上,后来诸葛孔明北伐曹魏的既定战略,那就是先占陇,再取凉,逐渐扭转小大之势,等积聚足够后再全力东征。若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魏延的“子午谷战略”未免胃口太大了一些,想要一口就把整个咸阳以西全都吃掉,成功系数要大打折扣。

当然啦,那也是基于当时曹魏主要关注点在东吴方向,雍凉并无重兵集团,吃起来还方便一点儿。如今的曹魏一是为防吕布东归,二是早有自雍、凉攻取汉中的计划,所以陈仓以西尚有六七万兵马,刘备趁隙而攻,或许有一定取胜的可能,想先塞住长安再去打,那就不大现实了。

故此沮授便道:“若刘备西行,陛下将疾取长安,自后追蹑,其若缓之,祸在不测。若刘备东入长安,乃须实我运道,诸军并力,以为长久之争;若备虽东而不能渡渭水,则可无虞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