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慕容鲜卑 六 暴君石虎

石弘在位的第二年被先废后杀的结局几乎是在一年以前登基之时就已经注定了的。石虎凭借手中的军事力量扫除了异己之后,终于把矛头转向了宫中。

可怜的石弘深知大难临头,亲自带着皇帝的玉玺赶到石虎在魏郡的宫里,表示自己无德无能,做不了皇帝,请求禅位给石虎(简直是苦苦哀求)。

石虎不屑一顾,说:“帝王的业绩,天下人自会有结论,怎可自己评论?”

石弘流着眼泪回到自己宫中,哭着对皇太后说:“先帝的后嗣真的不再会有了!”于是下令准备举行禅让仪式。

石虎的态度很明确:“石弘昏庸暗弱,作不了皇帝,就得废了,哪有禅让的道理?”他带着部下直接闯入襄国宫中,废石弘为海阳王。

石弘这时倒是显得很有“气概”,他十分平静地登上出宫的马车,神色自若地对满朝文武说:“我资质愚钝,难承大统,此乃天命,又有什么好说的呢!”百官无不流泪,宫人无不痛哭。

就这一段看来石弘不是个昏君,至少也就是个才智一般的平庸皇帝,若是碰上太平之世,这样的皇帝对百姓而言或许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惜,石弘生在乱世,在乱世之中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在统治者的地位上待得很久。能够在乱世中生存下来的是奸雄——不禁让我想起一句话,不知是乱世造奸雄,还是奸雄造乱世。在乱世之中,一切秩序礼数尽皆被破坏,像石弘这样循规蹈矩的人只有死路一条。石勒算得上是一世英明,却偏偏就在继承人问题上犯了与刘渊、刘聪一样的错误,明明知道石虎是危险人物,却始终忘不了他当年跟随南征北战,立下的汗马功劳,迟迟不愿予以处置。石勒一向做事果断,就这一次犹豫断送了后赵的大好形势。回顾石勒的一生,我曾写过一首五律来评说他的奋斗与历史功过,诗曰:

将军起羯胡,龙马出茅庐。

狡诈行当世,谦恭读汉书。

宣曹皆不计,武烈亦难如。

但惜功名后,无人复此居。

石虎把石弘及其母后程氏和两个弟弟石宏、石恢关在宫里,后来到底怕夜长梦多,还是把他们都除掉了。

尽管对石虎废帝之举不平的人颇多,羌人领袖姚弋仲就是其中之一,他曾经当面质问石虎:“我以为大王乃是当世英雄,却为何接受了先帝托付的重任后又反过来夺取太子之位?”

石虎对这手握数万羌兵的大将不敢乱动,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海阳王年少,我只是代行家事而已。”

不过,当时能做后赵之主的,也只有石虎了。群臣劝石虎做皇帝,石虎推托说:“皇帝这样的称号是有德之主用的,我做不了,权且做个赵天王吧。”(很有自知之明。)

晋成帝咸康元年(公元335年),石虎即天王位,改元建武。这时候有件事情很有意思,原来根据谶语的说法,有这么一句“天子当从东北来”,石虎为之困惑,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起驾从襄国出发前往冀州东北的信都(这是后赵东北重镇),然后再不辞辛劳的赶回来就位,这算是应验谶语。

(呵呵,石虎这人虽然残暴,却很迷信。这个谶语也很有意思,它没有说这个天子是什么时候的,对于东北也没有实指,石虎哪里知道这个东北天子会是更为东北的慕容鲜卑呢?)

石虎这个人生性暴虐,用《晋书?石虎载记》的话说就是:“假豹姿于羊质,骋枭心于狼性。”做了赵王以后他更加荒淫,他的爱好是出游打猎。他当赵王的头一年,有一次出游到南方,居然一直跑到了长江北岸,吓得镇守长江的晋军将领上报建业的东晋皇帝,说是后赵骑兵来犯,不知数量有多少。东晋朝廷大惊,手忙脚乱地调动了一番,军队来到长江边上一看,后赵随游的骑兵早已远去。朝廷内外虚惊一场,晋成帝差点给吓出命来。

后赵统治的地区在西晋末年战乱和前后赵之争中破坏最为严重,当时人口已是极为稀少,急需休养。但石虎想着的却是如何早日统一天下,就对百姓一轮又一轮的横征暴敛,强征入伍,加上连续几年的自然灾害,后赵百姓可谓是苦不堪言,饥民遍野,石勒时期创下的良好局面已不复存在。

石虎把都城从襄国迁到邺城,又在两地大兴土木,修建多处宫殿,准备升级做大赵天王。宫殿造成的时候,有个官员监造殿前的火炬,设计本来很新颖,上下两个大盘,上面点火,下面可以站人。(感觉有点像现代奥运会开幕式上那个点燃“圣火”的火炬)石虎对这个设计很喜欢,没想到使用的时候,由于处理不善,上盘的火油漏下来,把下面的人给烧死了不少。石虎一怒之下,把那个监造的官员就给腰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