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本经

白马寺在凤都城外十里的香山之上,是一座自大佑开国时期便兴造的大型寺院,一年四季都香火旺盛。据说从前在寺院里面解签的老头,因此发迹,在凤都郊外购置了农庄,富甲一方。人们都说,白马寺的香油钱一点儿也不比每年全国的税收逊色。

现任主持空禅被皇帝钦点为国师,是大佑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和尚。白马寺因此被称为国寺,傲视四方的寺院,更加吸引香客。

荀香依照圣旨,轻车简从,来到香山脚底下。

她从马车中钻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的寺院,忍不住“哇”了一声。漫山青翠,怪石嶙峋。云雾之中的山寺,庄严肃穆,仿佛天上宫阙。山道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缓慢地向上移动。

半山腰有一处烟雾极盛,荀香手指着那处问绿珠,“那里着火了吗?”

绿珠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姐,那是半山腰供的山神庙里的香火。”

“哇,这么大的烟,得有多少的香火啊?”

“小姐有所不知,这里的香火和正殿前的香火比起来,不值一提。”

“快快,我们上去看看。”荀香抓着绿珠就要往上跑,面前突兀地横出一只手臂来,接着是罗永忠的声音,“太子妃,请从小路上山。”

“为什么好好的大路不走?”

“太子特意交代,人多路窄,容易有意外。还是走寺僧专用的小路比较安全。”

荀香心中虽不满,但知道罗永忠跟顺喜一样,是淳于翌最忠实的心腹。她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点的不顺从,打她小报告的文书一定会飞奔去承乾宫。

昨夜,淳于翌特意来瑶华宫列了三个大项八个小点总共二十四条规矩,要她务必牢记,不要有损天威。她自然是听得昏昏欲睡,其结果就是被太子殿下用极其惨无人道的手段,强迫记忆了。

她还记得昨夜睡梦之中,那二十四条规矩变成了二十四个小人,追着她一路翻山越岭地到了敦煌,最后她忍无可忍地用长枪把它们都给解决了。

天亮的时候,她被绿珠强行从被窝里面拖了出来,浑身酸疼,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第一条,不得躲懒耍滑,每日卯时起……”

那时,床上传来了一个低低的笑声,她惊得一下子清醒了。

“你,没走?”

床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嗯,睡得很香,不知不觉地就到了这个时辰。”

荀香咬牙切齿,“被你害得我差点误了时辰!违抗圣旨要被砍头的!”

男人撩开帘帐,露出一个迷倒终生的微笑,“有人不是抱怨一个月吃不了肉么。索性一次性吃个够,省得如此恋恋不舍。爱妻,昨夜滋味

如何?”

荀香握紧拳头,目露凶光,“太子殿下,你当绿珠是空气吗!”

绿珠连忙说,“小姐放心,奴婢什么都没有听见。殿下,您可以继续。”

“继续个头啊!”荀香暴跳如雷。

某人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心情像是很好。

当上山的时候,绿珠同样提到,“小姐,奴婢觉得今天殿下的心情好像很好。”时,荀香腾地烧起了满腔的怒火。

他心情能不好吗他?昨夜把她变着法地折腾了个半死,还软磨硬泡地要她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她今天早上起身的时候,就像被马拖着跑了十几里,快散架了!!

因为是被罚,照例不能有太多的随从和行李。但……荀香望了一眼下面的山道,看见几个禁军在吃力地搬几个大箱子。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太子这是做好她长期呆在这个寺院的准备了么……

古寺苍松,古老的钟声响彻整个山头。倦鸟知返,轻云出岫。

空禅帅僧众在寺门前迎接,进香的香客则全被拦在山门前。

荀香学着空禅的模样,立掌言道,“空禅大师,此次我替父皇来寺中祈福,去太子妃之尊,众师父要视我为寺中的俗家弟子。您佛法精深,善言德行。我所行有不善之处,还望海涵。”

绿珠闻言一愣,随即想到这必是昨夜“特殊”教导的结果,不由得一笑。

空禅颇为慈眉善目,俯身道,“太子妃有礼了。贫僧及寺中僧众不敢谈佛法精深,只是略有修为而已,更不敢视太子妃为俗家弟子,这于理不合。但贫僧定当尽力为太子妃传道解惑,请您安心住下。”

荀香等人跟着空禅进入白马寺,听空禅介绍了三处正殿,钟楼,厨房和厢房。荀香所住的厢房独门独院,环境很是清幽,布置得也与一般寺中的不同,倒像是客栈里的天字号房间一样。

荀香忍不住问,“大师,白马寺也做生意吗?”

空禅微笑地看着荀香,“太子妃此言何意?”

“嘿嘿,我的意思是这么好的房间,不像建在寺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