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炎帝东征 蛇的第二次出场

事情已经清楚,羊女变羌人,是革命的关键时刻。

我们不知道,在那微妙敏感的弹指之间,是女人主动让贤,还是男人强势夺权。如果是后者,那么,蛇在其中一定起了很坏的作用。

蛇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它潜伏了很久。

实际上,蛇也是二次出场。第一次是在夏娃的时代,把生殖变成了性。那时的它,是性感而坦诚的,也是背了黑锅的无名英雄。功成之后,蛇退隐,蛙上台。蛙或女娲又把性变成生殖,并发明了生殖崇拜。生殖变成性,动物就变成了人。生殖崇拜诞生,自然就变成了文化。

人类的两次前进,蛇和蛙都功不可没。

因此,按照轮流坐庄的原则,蛇当然要再次登台。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性感而坦诚的蛇竟会变得邪恶、狡猾和贪婪。它在历史的舞台上,居然一坐就是几千年。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蛇的重新上台,动机和目的已不是让女人快活,而是要自己快活。人们当然也想不到,蛇刚一上台就恩将仇报,翻脸不认人。它不但独霸了天下,还利用手中的公权力,私下里把女娲变成了蛇。

这可堪称用心险恶。

然而冒充医生的蛇,做完手术后就悄悄地擦掉了所有的指纹,销毁作案工具,迅速撤离现场。自己也改头换面变成了牛,满脸的无辜。结果,“女娲是蛇”的弥天大谎,便哄骗了众多的书呆子和老实人。

可惜蛇再狡猾,也想不到它的同案犯会留下证据。这个同案犯就是鸟,证据则是一系列的“鸟啄鱼”或“鸟衔鱼”图案。这种图案,直到明代的砖刻上都有。这些蛛丝马迹雄辩地证明了,蛇吞蛙,鸟食鱼,不但在自然界屡见不鲜,在人类历史上也曾是惊人的一幕。[15]

① 西周青铜器鸟鱼纹

② 汉代画像石鸟啄鱼纹

③ 秦汉瓦当鸟衔鱼纹

④ 晋代金饰品鸟衔鱼纹

⑤ 临汝阎村出土彩陶缸鸟衔鱼图

⑥ 宝鸡北首岭出土细颈彩陶壶上鸟啄鱼纹

⑦ 明代织锦鸟衔鱼纹

⑧ 明代砖刻鸟衔鱼纹

蛇,为什么能得逞?

根本原因在于经济。在母系氏族社会的后期,其实已有财产的权属。虽然那时还是“夫从妻居”,但如果分手,男人可以带着劳动工具、牲畜和粮食一走了之,女人则只能留着她的锅碗瓢盆,坐守空巢,招降纳叛。

这事不能以今度古。那会儿可没什么房地产,男人拥有的要值钱得多。比如牲畜,可以吃也可以用,是生活资料也是劳动工具。何况到了后来,男人还有了新的“牲畜”。这就是奴隶,是男人猎获的战俘。而且这些最廉价的劳动力正如恩格斯所说,还跟牲畜一样是很容易繁殖的。

这时的男人真是咸鱼翻身今非昔比。他既是资本家,又是统治者,还是当家人,钱包鼓鼓,如狼似虎。

财大必然气粗。创出产业的男人再也无法容忍血缘按照母系计算。因为那意味着自己挣下家当跟亲生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丈母娘和小姨子倒有份,甚至会划到另一个男人孩子的账上。要知道,那时的女人是可以有许多性伙伴的。

因此,这种制度必须废除。

事实上它也被废除了。这虽然是人类经历过的最激进的革命之一,但当真做起来却比现在房产过户或者银行转账还要简单。它简单到只需要做一个决议:从今往后,子女的归属由父亲的身份决定,与母亲属于哪个氏族无关。

然而女人却从此失去了财产权,包括所有权、支配权和继承权。与此同时,她们也丧失了政治权,包括参政权、议政权、执政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这些政治权利,即便在古希腊的民主时期,女人也是没有的。在旧中国,她们则还要被剥夺祭祀权。这在古代社会,可是最重要的权利。

没有祭祀权的女人,死都死得不一样。在甘肃临夏秦魏家,考古学家发现了父系氏族时代的古墓。在十余座夫妻合葬墓里,男人都是仰面朝天,大大咧咧;女人都是弯腿侧身,委委屈屈。男尊女卑的意思,一清二楚。

据《考古》1960年03期《临夏大何庄、秦魏家两处齐家文化遗址发掘简报》。

这才真是死不平等。

[15]除了“鸟啄鱼”或“鸟衔鱼”图案,战国时期的青铜器上其实是有“蛇蛙纹”的,但似乎“和平共处”。后来,就发展为雌雄同体的“玄武”。玄武不是龟蛇合体,而是蛙蛇合体。请参看赵国华《生殖崇拜文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