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绿色的牧场与红色的宅邸

在阳光明媚的星期天,从某个地方传来了烟火升天的噼啪响声。

走廊的藤萝架下,三千子正梳理着自己那乌黑的娃娃头。

“喂,带我去哪儿玩玩吧。我估摸着今天肯定是个好天气,可以出去玩玩,所以早早地就把作业做完了。”

“你倒是挺会安排呀。不过我可不行。我得去打棒球呐。”

哥哥昌三斜倚在睡椅上,头也不抬地盯着报纸看。三千子摇晃着一头浓黑的头发,就像是在摆弄着什么缨穗儿似的。她央求道:

“那也行啊,就带我去看棒球吧。”

“三千子会觉得没劲透了的。又热又渴,坐得屁股都痛了起来。那对健康可没有好处。”

“真会捉弄人。”

“我才不愿和女学生一起去呐。”

“为什么?就因为我个子小?”

“要是被学校里的朋友看见,那才讨厌呐。”

“那有什么不好呢?我们是兄妹呀。我才不在乎呐。”

“因为是兄妹,所以才更讨厌。”

“瞧你说的!”

昌三是中学三年级学生,是个运动迷,有些死认真,和三千子说起话来,就像是一对冤家。他生性腼腆害羞,即使偶尔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与三千子邂逅相遇,他也不正面看看三千子,而只是红着一张脸,加快步伐赶快跑掉了事。

三千子觉得这怪有趣的,所以有时候故意大声地喊他“哥哥”来为难他。

三千子梳理好头发以后,开始用耙子清理起庭园来了。

绿色的松树就像绿萼梅的铅笔一般,不知不觉之间又伸出了十到十五厘米。花坛中盛开的雏菊、蔷薇花和连理草散发出一阵阵芬芳。

清晨的风清冽而爽快。

“吃饭了哟。”

前来给鸡圈铺沙的乳母从后院里喊叫道。

三千子折下两三枝结着花蕾的蔷薇一边唤着香味,一边走上廊子,把花儿插在了盥洗室的镜子前面。然后她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感走进了饭厅。

在雪白干净的桌布中央插满了连理草,让人不由得想起五月美丽的庭园。

“大哥呢?”

“可能是有事去了吧。”

母亲那张刚毅而优雅的面孔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头发明显地有些稀疏了,隐隐约约地露出头顶上白白的皮层。

“可今天是星期天呐。我希望他和我们在一起。”

三千子绷起了面孔。但她察觉到母亲平常就一直很为大哥操心,所以马上一声不吭了,默默地举起了筷子吃饭。

这时,二哥带着一身的滑石粉气味走了进来。

“盥洗间的蔷薇花是三千子干的吗?”

“该是好漂亮了吧。都已经结花苞了,多可爱啊。”

“你父亲就很喜欢蔷薇花呐。”母亲一副回想起了什么的表情,“尽管那样艳丽的花与佛龛不协调,但我昨天也还是插了这种花。”

“行啊,那就献给时髦的佛吧。一旦佛龛插上了耀眼绚丽的花儿,整个家都会变得执闹亮堂的。”

三千子的一番话轻而易举地就让母亲的脸上绽露出了微笑。

作为幺女儿和独生女,三千子乃是抹去母亲的忧愁,照亮整个家庭的光明天使……

除了从昨天起就没有回家的大哥以外,包括乳母在内,全家人一起用完了早餐。然后母亲戴上手套走到了庭院里,一丝不苟地替蔷薇的枝叶除掉蚜虫。

三千子则开始往草坪清除杂草。

昌三和二哥在谈论着棒球的话题。

这时,乳母叫道:

“三千子,你的电话。一个叫八木的人打来的。”

“喂,是八木吗?”三千子喘着粗气接过电话说道,“是,我是三千子。唔,是的,想看想看。喂,喂,请稍等片刻。”

她从走廊上大声地叫着庭院里的母亲:

“喂,妈妈,我这就去八木家,可以吗?去牧场,去看小牛犊。喂,可以吗?该是可以去吧?”

“午饭前回来吗?”

“那么快就回来多扫兴啊。午饭肯定会招待我的。”

母亲微笑着说道:

“你自作主张就那么定了,会遭人笑话的。既然人家特意邀请你,你就去吧。”

三千子又回到电话旁与对方约好之后,开始在走廊上飞快地跑了起来。

“喂,去哪儿?”

“去看牛。”

“牛?!”昌三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是的,是去牧场,去看小牛犊。”

“干嘛呀,那么兴高采烈的。和谁一起去?”

“和高年级同学。是她家里的牛呐。”

“就是那个经常写信给你,写一手丝线似的蚂蚁字的人吗?”

“你太过分了,居然偷看人家的信件?”

“我才不屑一看呐……像那种感伤的东西……老是喜欢做一些奇怪的荒唐事儿。这些女学生呀,明明每天都见着面的,还写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