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精神病小李子(第3/4页)

不管怎么说,赵红兵是摆脱老轮和“甫志高”了,进了新的号子,一样的二十多平米的小监舍,一样的二十来个人肉挨着肉。赵红兵跟大家简单地点点头,报了下自己的名字,简单跟大家打个招呼,然后顺手扯过来一本《刑法》看。其实,赵红兵是在观察号里的形势,他想知道这个管教口中的灾难似的看守所究竟是什么样的。赵红兵故意没跟大家多沟通,在未来几天他都不会跟大家沟通。因为,他暂时还不愿意跟谁走得太近。

赵红兵太了解对付这些嫌犯的流程了。这流程无非就是发现刺头,打压刺头,改造刺头,收为己用的过程。

这个小小的二十多平米的监室,就是一个小社会,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皮,但是大体可以分为四类:

⒈暴力型:这类嫌犯通常在外面也是大混子,多是因为杀人、抢劫、贩毒、重伤害等罪入狱,入狱以后继续着外面的横行霸道,在号子里面拉帮结派、作威作福。通常所说的牢头狱霸,就是这样的人。

⒉马仔型:这类嫌犯通常年龄不大,家庭背景也不太好。他们心甘情愿地为牢头充当打手,有时一包皮烟就能把他们收买。这些狐假虎威的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⒊打酱油型:这类嫌犯通常是经济犯、贪污犯,他们都不是江湖中人,进了号子很偶然,他们多数都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是牢头狱霸的榨取对象。他们对在号子里称王称霸不感兴趣,只想破财免灾。

⒋冤大头型:这类嫌犯通常是強姦、盗窃案之类的,没什么背景,做人又不会左右逢源,只能干最重的活,挨最毒的打。

以上这四类人,在任何一个号子里都有,而且,缺一不可。因为这些人构成了一种生态平衡,没有牢头狱霸不行,没有挨欺负的冤大头也不行,牢头狱霸没打手也不行。这是中国看守所的传统文化,据说自古至今都这样。

已经是第三次进看守所的赵红兵当然深谙其中之道,既然这个号总发生冲突,那么就说明这个号子的“生态平衡”乱套了,而乱套的原因,一定是牢头狱霸太多了,暴力型的嫌犯间发生了冲突。而且,这个号里的人总体来说比较年轻,二十多岁的占了一大半。

手里拿着一本《刑法》的赵红兵明显感觉得出大家对他也很好奇。因为这些嫌犯肯定也多少听过赵红兵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而且,赵红兵有点太沉默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红兵昨天一夜都没怎么睡,有点疲倦,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大概睡了半个小时,就被吵醒了。

赵红兵睁眼一看,发现一个精瘦精瘦的30岁左右男人在骂一个20岁出头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男孩。听对话,这个30岁左右的男人好像叫“老七”,而这个男孩叫“小李子”。

老七说:“把水弄得到处都是,说你多少次了?”

小李子扭扭捏捏,一言不发,拿着脸盆直挺挺地站着,但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有点不服。

“怎么着,说你你还不高兴了?”

“没有。”小李子说话时不看人,羞羞答答的,像是个小媳妇。

“你能不能抬起头来说话?”

“我看不清。”

“瞎子!”

“我就是近视,我不是瞎子。”

“说你瞎你就瞎!”

“我不瞎,我进来时眼镜被没收了。”小李子好像有点不满。

这小李子不但有点娘娘腔,而且还有点磨叽,老七说一句,他就顶一句,毫无意义。赵红兵听得很心烦。不过,赵红兵眯着眼睛,没说话。

老七恼了:“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我不是一直好好说话呢吗?是你不好好说话。”

“你挨打没够是吧?”

“你凭什么要打我?”

“我……我是看你年纪小不愿意打你!”

“我小怎么了?我也是个人!”

小李子这通穷对付彻底把老七给惹恼了。

老七从铺上站了起来,怒吼一声:“傻逼!别他妈的说话了,我烦你!”

“又不是我想跟你说话。是你找我搭话!”小李子挺不高兴。

“谁找你搭话了,你这个精神病!”

“你说谁是精神病?我只是抑郁症。”

“你就是精神病!”

“我是抑郁症!”

“操你妈!”

老七彻底恼了。不但老七恼了,连赵红兵听着小李子的无聊对话,也觉得心烦意乱。

小李子被骂以后,站在地上拿着脸盆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居然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精神病,别哭了!”老七接着骂。

“我不是精神病。”小李子哭哭啼啼。

这时,一个长得很敦实的中年男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别哭了,行了,小李子,快收拾收拾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