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找到了,整个府邸上下都松了口气,安阳城内的戒备却未曾松,拿着赵浮云的画像继续搜索。

林然回来睡了三日,没有醒,穆能被女儿说了两三,耳朵几乎生了茧子。

他端着酒盏坐在厅里,大口喝了一盏后,大步离去,也不知去了何处,穆凉打发人跟着,请来崔大夫:“人再不醒,会不会出事?”

“她那是累得不行,休养生息,不会出事。”崔大夫不知她的意思,抬首又见她难得显出愁苦之色,方想起这个病人与众不同,试问穆凉:“你怕她将你忘了?”

穆凉沉默。

崔大夫与她相处数日,知晓她不爱言辞的清冷性子,对小东家才会和颜悦色,当即就道:“就当是考验一番,四五日不见你,若真忘了,也说明她的记忆没有进步。”

穆凉愁苦,她不想要这番考验,也明白父亲将她打晕,也是怕人再跑了,到时误伤。

崔大夫没有安慰人,诊脉后就走了。

穆凉一人坐在屋内,望着榻上安静沉睡的人,忍不住去揪揪她耳朵,眼眶微红,低语道:“你若忘了,我便随父亲回洛阳,将你一人丢下,我还有至微呢。”

她还有至微。

至黄昏时,林然在辗转醒来,穆凉惊喜,让人去准备汤药与粥食。她忐忑不安地凝视榻上眼眸微睁的人,半俯身,摸着她额头:“小乖,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初醒的人仍旧处于迷茫中,在穆凉的凝望下,她翻过身子,伏在榻上,摸着自己的肩背,嘀咕几句:“好疼、疼……”

那日从墙上摔下来,起初疼了一阵,就不再疼了,又睡了几日,感觉将全身的痛觉都点燃了。她抬首望着穆凉,眸中弥漫着水雾,穆凉屏住呼吸,害怕她开口问她是谁。

林然只顾着喊疼,穆凉一颗心揪在了一起,顺着她的手给她摸了摸,又道:“饿了吗?”

无人应答,她不急,扶着人半坐起来,林然似傻了一般,呆呆的看着她,穆凉心颤得厉害。

林然歪了歪脑袋,靠着她,唇角抿得苍白,目光落在她袖口处,见到‘凉’字后,缓缓吐出一个迷茫的称呼:“阿凉。”

“嗯,在呢。”穆凉的心忽地放下,见她疼得皱眉,与从昭狱回来的神情无差,扶着她喂了些水,想起她几日没有吃东西,唤来婢女,接过白粥,道:“吃些东西再说话。”

林然木然地张开嘴巴,配合着穆凉咽下口中的粥,吃了几口就摇首不吃了。

穆凉不逼她,将人放下,欲回身时,被她抓住衣袖。

她见到那只苍白无力的手不停地磨着袖口的‘凉’字,心中一暖,笑着坐下,握住她的手:“怎地不说话了?”

“阿凉、我记得你、不记得我、我是谁?”林然看着那字,脑海了只有阿凉两个字外,都是空白的。

这样的记忆极为奇怪,记得旁人,却不记得自己。穆凉摸着她的后颈,触及伤处,她忍不住瑟缩下。穆凉顿住,道:“无妨,记不住,我慢慢告诉你。”

崔大夫半晌后才来,慢吞吞地,见到林然后,先道:“我是谁?”

林然摇首,他叹气,指着穆凉:“她是谁?”

“阿凉。”林然神色带着疲倦,倚靠着穆凉,手被穆凉抓在手心里,她感觉到一阵困意,想睡又舍不得睡。

这与往常一样,崔大夫也未曾奇怪,他伸手探脉道:“那你自己是谁?”

“不知。”林然坦言。

“你记得她,不记得你自己?”崔大夫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奇怪,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讪讪地闭上嘴巴。

崔大夫知她身上有外伤,调制了些药膏,见她病得奇怪,就提醒穆凉:“以后别打脑袋了,再打,脑子就真的坏了。”

穆凉应下了,让婢女去拿药,自己陪着林然,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小乖,这几日的事可还记得了?”

“什么事?”林然疏离地看着穆凉,小乖两个字似有些熟悉,或许是她的名字。

穆凉不问了,将她放下来躺好,见她一直捏着她的袖口,依旧坐了下来,温声道:“喜欢这个吗?”

“觉得熟悉。”林然摇首,一趟下来就觉得后背疼,翻过身子,趴在榻上,道:“我身上很疼。”

“第一次听你喊疼。”穆凉打趣,等着婢女送伤药来,让去备了热水给她擦洗。林然就这么望着她,似是对她陌生,似是不舍得挪开眼神。

穆凉看不清她的情绪,俯身望着她:“为何盯着我?”

“你的名字很熟悉……”林然不知如何形容,托腮看着她。

穆凉陡然明白她的意思,她只记得阿凉两个字,不记得阿凉是谁,记其名罢了。或许这就是心中的执念胜过记忆,她释然一笑:“不记得也无妨,慢慢来,你只需记得你我成亲了,就成。”